灰蓝色的冰原像块被揉皱的巨毯，延伸至视力所能到达的尽头。冰缝里渗出的海水泛着幽蓝，像大地裂开的血管。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那是破冰船正劈开冰原，它像头钢铁巨兽，船首的冰刀高高扬起，船身的红漆在灼灼发亮。

    “全体注意！一级破冰准备！”

    驾驶舱里，船长的吼声混着引擎的低频震动。大副攥着望远镜，实时报备着：“前方冰厚三点五米，混合冰区！”

    船首的冰刀率先撞上冰层。那是特制的合金钢刃，足有半米高，像把巨型餐刀切入奶油蛋糕。

    冰面先是发出细密的“咔嚓”声，像冰层在呻.吟，接着，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碎冰被挤向两侧，溅起半人高的冰屑，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彩。

    船身随着撞击剧烈震颤，甲板上的缆绳绷成钢索，船上的人们扶着栏杆，能清晰听见冰层在船底碎裂的闷响，千万年积压的冰原，正在人类的力量下臣服。

    船体晃了晃。

    “哇！”人群中发出惊呼，大家都把扶栏抓得更紧了。

    冰脊被撕开一道缺口，船身缓缓挤过，冰屑劈头盖脸砸下来，沾在大家的帽檐、睫毛上。

    有人摘下防寒面罩，哈出的白气瞬间凝在睫毛上，变成冰晶；有人举起相机，记录下冰原被劈开的瞬间......

    此刻的冰面裂痕上透着深邃的海蓝，像大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黎明把祝南星紧紧怀在身前，没让她受到船体震荡的影响。

    祝南星感知到他指腹的温度透过防寒手套渗进怀中，她偏头看他，睫毛上沾着从甲板飘进来的冰屑。

    她感觉黎明最近粘自己更紧了，只要一完成工作有了空闲时间就凑到自己眼前，比她养过的宠物猫还粘人。

    她知道原因，办公桌前的日历标记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自己马上就要回国了。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二月底，南极的夏季即将过去，会有更有经验的医生被指派到南极科研站进行越冬。

    她要和黎明分开很长一段时间了。

    更糟糕的是，越冬期间想要取得联系非常不易。虽然可以通过卫星通信打电话，但是每个科研站点会实施严格的带宽配额，每个人每周或者每月只有几十MB到几百MB的流量可以用。

    就这么点流量，还得优先保障科研数据传输和紧急通信。

    更别说南极冬季更为频繁的严寒和风暴会严重干扰甚至中断卫星信号。

    好在还可以收发纯文字邮件，不过也会有显著延迟。

    但祝南星觉得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阳光在冰原的褶皱里若隐若现闪着光点，这些跳动的星子投射进黎明眼里，祝南星却从中看到了难得的焦躁。

    祝南星把额头抵在黎明的肩头，听着他的心跳声，“上次那只小海豹，眼睛湿漉漉的，像不像高中的那只黑猫。”

    黎明的手覆上她的后颈，轻轻揉了揉，“嗯，像。”

    他的下巴抵住了祝南星发顶，开口的时候骨头发力，让祝南觉得有点痒。

    “想带你看南极的极光。”头顶传来的声音闷闷的。

    “嗯......那你记得多给我拍点照片，我到时候要检查的。”祝南星仰起头欣赏黎明在死亡角度下仍然完美的骨骼。

    黎明垂着眸，没有回答。他抿着唇角，祝南星这个角度看像是下垂的弧度。

    她摇了摇黎明的手臂，轻轻哼出一个音，“嗯？”

    头顶这才传来闷闷的回应，“好。”声音像是从喉管里挤出来的，带动着胸腔也共鸣着，好像也传到了祝南星的心底，让她感觉到了同等的难过。

    “说话算话？”

    “算话。”

    两人互相承诺的不知道是极光照片还是其它的什么，但是现下彼此心意相通，一切尽在不言中。

    .

    破冰船能为补给船开辟航道，方便运输队伍传送物资。南极科考站每年需补充数千吨物资，燃料、食品、药品、科研设备等等，每一样在这里都是人类在南极生存的底线。

    而补给船的到来意味着夏天已经快结束了。一旦船上的补给品卸载完毕，就会马上再装上垃圾、回收物、人类的排泄物和科学研究成果，什么都不会被留下。

    人也是如此。除了必须留下来继续进行科研活动的人们，大多数人都会计划回家。

    二月底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短暂地从地平线上消失一段时间，就算是最靠近极点的地方也不再整天沐浴在阳光之下了，黑暗不仅降临了南极的大陆，也降临在了一些离别的人心里。

    “啊...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我怎么感觉才刚来没多久呢，南星你说是吧？”

    陆嘉一正踮脚够着顶层的收纳箱，手里还攥着半盒没拆封的润唇膏。

    祝南星蹲在行李箱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