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捏杯子的力度有点紧，是在担心什么吗？”

    黎明指尖猛地松开杯子，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喉结动了动：“没有。”

    心理咨询室的光线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米色沙发上投下斑驳的影。

    黎明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绷得笔直，他面前的马克杯里，柠檬片已经沉到杯底，水面还浮着细密的气泡。

    关玥放下记录本，身体微微前倾，发出的声音像浸了温水：“我们很久没见了，上次你还和我发消息说情况好了不少，能和我说说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黎明静静地和她对视着，突然低头盯着自己交叠的手，良久才吐出一句话：“我...没事，我可能过于敏感了。”

    关玥声音放得更轻了：“是什么事情让你产生了这种想法呢？”

    她停顿了一会儿，观察黎明睫毛在眼下投射的阴影颤动的频率，“我可以和你一起分享这个故事吗？”

    过了很久，关玥以为黎明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直到她听到了对方发哑的声音：“我本来以为我的女朋友抛弃了我，像他们当年一样。”

    关玥诧异地抬眼，观察到对方微微松懈下来的表情，“你交女朋友了？恭喜啊。”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介意和我说说吗？”她对于这个被黎明主动提及的女生饶有兴趣。

    黎明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她是一个很温暖的人。”

    温暖？黎明用这个词来形容他的女朋友吗？

    那真是一个好兆头啊。

    关玥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继续问道：“是什么误会让你觉得她抛弃了你呢？”

    “我...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样想，她明明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是我那个时候确实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被背叛的感觉。”

    关玥身体微微倾向黎明，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过分疏离，也不显得压迫。她自然叠放在桌前的手轻轻点了点，“你之前和我在邮件里面说，你在南极待了一年是吗？”

    “是。”

    “你知不知道极地综合征这个疾病？”

    “知道。”

    “那你觉得自己在南极待久了之后，有没有部分行为和极地综合征相对应呢？”

    “...有。”

    关玥的目光温和而专注，轻声和黎明探寻：“也许是因为你正好有极地综合征的后遗症，刚回国还不太适应，而近期发生在你身上的某些事情让你联想到了以前不太愉快的回忆，从而让你产生了不太合理的猜测，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这样呢？”

    黎明的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弦，指尖不受控地叩击着座椅扶手。

    关玥就耐心地等待着，没有打破这份寂静，但目光依然温和地落在黎明低垂的眼帘上。

    “关医生，会不会是因为我太脆弱了，我这样的性格不适合和别人在一起？”黎明说完，嘴唇紧闭成一条线，仿佛在等待治疗师的宣判。

    关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沙漏，倒过来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你看，沙子漏完需要三分钟。但对经历过抛弃的人来说，这三分钟可能像三年。因为曾经的等待，真的等来了永远的离别。”

    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沙漏的玻璃外壳，继续说着：“你现在的每一次自我怀疑，每一次反复确认，其实都是在说同一句话，‘我不想再经历那种痛了’。”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黎明的反应：“这不是软弱，是太勇敢了，你勇敢到宁愿提前预演所有的坏结局，也不愿再被突如其来的失去击垮。”

    黎明盯着沙漏里面的细沙，呼吸渐渐慢了下来。他伸手碰了碰玻璃罩，感觉沙子好像漏得更急了些。

    他的眼神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沙漏，看向了遥远的虚空，抑或是穿越到了过去，“可我...总觉得人是会离开的，无论是谁。”

    关玥突然抽出一张白纸，又拿出一支笔在上面写了些什么，然后递给黎明，“我们一起来拆解你的这个想法，好吗？”

    黎明接过，看见白纸的左边写着“担忧”，中间写着“支持这个担忧的证据”，右边写着“反对这个担忧的证据”。

    第一行写了“她会离开我”。

    黎明紧紧盯着纸上的字迹，睫毛颤了颤。他伸出手，摸了摸中间的空白，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关玥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你知道吗？创伤会让我们习惯灾难化想象，把‘她可能担心我’变成‘她肯定想离开我’，把‘她需要时间’变成‘她正在放弃我’。”

    黎明的喉结动了动，但是没有说话。

    关玥继续建议：“你可以允许自己相信，但不是因为你一直在心底告诉自己‘应该’相信，而是因为对方用行动让你看到了可以相信的证据。”

    她注意到黎明紧绷的下颌线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