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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沉默了很久。
江面上驶过一艘小火轮,烟囱吐着黑烟,突突突地往广州方向去。船舷边站着几个人,看不清面目,只隐约可见长衫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他说:
“瞿教官,您相信一个人能看见以后的事吗?”
瞿恩转头看他。
陈锐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那条船慢慢变小,变成江面上一个黑点,最后被暮色吞没。
“如果能看见,又改变不了,那看见还有什么用?”
瞿恩没有回答。
许久,他说:
“也许不是为了改变。”
“是为了不后悔。”
陈锐转过头。
暮色里,瞿恩的脸半明半暗。他比开学那天又瘦了些,长衫挂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
陈锐说:
“我记住了。”
---
入夜后,陈锐躺在铺上。
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杨立青睡在隔壁铺,呼吸已经绵长均匀。对面铺的陈远翻了个身,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梦话,大约是湖南土话,听不真切。
陈锐闭上眼睛。
1924年8月4日。
他今天说了该说的话。
——不后悔。
窗外,珠江在不远处流淌。
此刻,黄埔岛上只有蝉鸣。
和四百七十个年轻人的呼吸。
陈锐在这片呼吸声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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