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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着牙,用右手继续开枪。
“老刘——”
“没事。”
他的声音很稳。
稳得像不是在打仗,是在矿上挖煤。
陈锐没有说话。
他继续开枪。
---
下午四时,敌军退了。
山坡上留下三十几具尸体。
三排的人,趴着的有四十三个。
站起来的,只有二十七个。
陈锐蹲在一个伤员旁边。
那伤员他认识,叫王石头,江西人,二十岁。
他的胸口被打穿了。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他看着陈锐,嘴唇动了动。
“连……长……”
陈锐握住他的手。
“别说话。”
王石头的眼睛还睁着。
手已经凉了。
陈锐把他轻轻放下。
站起来。
刘老栓走过来,左肩上包着绷带。
他的脸色很白,但还能站。
“连长,咱们走吧。他们还会来。”
陈锐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那些趴着的人。
十七个。
他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
夜里九时,队伍追上了主力。
左毅在河对岸等着。
看见陈锐,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递过来一块干粮。
陈锐接过来,没吃。
他看着河边那些正在休息的人。
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在包扎伤口。
刘老栓靠在树上,闭着眼睛。
周根生坐在他旁边,抱着那挺机枪。
左毅在他旁边坐下。
沉默了很久。
左毅忽然开口:
“陈铁山。”
陈锐转头看他。
左毅看着河水。
“你说,我们能走到三河坝吗?”
陈锐没有说话。
左毅继续说:
“朱德在那里等着我们。”
他顿了顿。
“他比我大十几岁,在滇军当过旅长。南昌起义之后,他把队伍拉出来,往南走。”
“我见过他一次。”
“是个能打仗的人。”
陈锐没有说话。
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按了按。
左毅看着他。
“你怎么不说话?”
陈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能走到。”
左毅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肯定?”
陈锐没有回答。
他看着河水。
1976年,朱德会死。
那是四十九年后的事了。
现在,1927年8月,他四十一岁,在三河坝等着他们。
陈锐站起来。
“天亮赶路。”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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