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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条船,一次几百人。
黄河水哗哗地流,黄澄澄的,像泥汤。
刘老栓站在船头,望着对岸。
“军团长,过了河是哪儿?”
陈锐说:
“山西。”
刘老栓挠了挠头。
“山西有啥?”
左毅在旁边说:
“山。比江西还多。”
刘老栓咧嘴笑了。
“老子这辈子算跟山杠上了。”
船到对岸。
陈锐踏上北岸的土地。
脚踩在地上,软软的,是沙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南岸。
那边,队伍还在源源不断地往船上走。
九万九千人。
从一百零一到九万九。
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按了按。
那几张纸,厚厚一叠。
沾着他的血。
---
黄昏,最后一批队伍渡过黄河。
陈锐站在北岸的山坡上,望着那些正在集结的战士。
太阳快落山了,把黄河染成一片金黄。
刘老栓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的腿上包着绷带,血还在往外渗。
“军团长,咱们过了河了。”
陈锐点了点头。
周根生走过来,也坐下。
他的脸上那道疤被夕阳照得发亮。
孙黑子、李眼镜、赵老农也过来了。
九万九千人,站在黄河边上。
左毅站在陈锐旁边。
沉默了很久。
左毅忽然开口:
“陈铁山。”
陈锐看着他。
左毅说:
“咱们从江西到福建,从福建到湖南,从湖南到湖北,从湖北到河南,从河南到山西。走了几千里,打了多少仗?”
陈锐没有说话。
左毅顿了顿。
“死了多少人?”
陈锐还是没有说话。
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按了按。
远处,传来黄河的水声。
哗哗哗,哗哗哗。
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刘老栓忽然说:
“军团长,俺想俺娘了。”
陈锐转过头,看着他。
刘老栓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俺娘临死的时候说,让俺好好活着。俺活着,俺打了好多仗,俺还活着。”
他顿了顿。
“可俺不知道,俺娘在那边,能不能看见俺。”
没有人说话。
只有黄河的水声。
哗哗哗,哗哗哗。
陈锐站起来。
他看着那些战士。
九万九千人,站在黄河边上。
太阳落下去了。
天黑了。
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按了按。
然后他说:
“走。继续往北。”
队伍动起来。
九万九千人,走进那片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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