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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城里的枪声,密集得像炒豆子。
他听见喊杀声,震天动地。
他听见手榴弹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
他听见有人喊“缴枪不杀”,有人喊“红军爷爷饶命”。
左毅跑过来,跑过去,不断地传来消息。
“军团长,一师报告,已经攻占东门大街!”
“二师报告,南门守军投降!”
“三师报告,北门还在打,赵师长负伤了!”
陈锐的眉头皱了一下。
“赵老农伤得重不重?”
左毅说:
“子弹打穿肩膀,没伤着骨头。他还不肯下来。”
陈锐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座城。
---
上午九时,枪声渐渐稀疏。
陈锐走进临汾城。
街道上到处是尸体,到处是血。有些地方血流成河,踩上去黏黏的,噗嗤噗嗤响。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血腥味,还有一股烧焦的臭味。
左毅跑过来。
他的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谁的。只有眼白是白的。腿在抖,手也在抖。
他掏出一张纸,声音沙哑:
“军团长……战果出来了……”
“打死敌人一千八百多,俘虏三千二百多。周原健被炸死在城墙上。守敌一个旅,全完了。”
陈锐点了点头。
左毅继续说:
“咱们伤亡两千三百多,死了九百多。赵师长负伤,孙师长左臂旧伤崩开,李师长眼镜碎了一副。”
陈锐没有说话。
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按了按。
那几张纸还在。
刘老栓从城外进来,一瘸一拐的,脸上带着笑。
“军团长,八百门炮,今天打了个痛快!”
周根生扶着他,脸上那道疤被硝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
孙黑子也过来了。他的左臂又流血了,绷带全红。但他挺着胸。
“军团长,一师抓了一千二。”
李眼镜也过来了。他的眼镜又碎了一只,眯着眼看人。
“二师抓了一千。”
赵老农被担架抬过来。他的左肩包着绷带,血还在渗。但他咧嘴笑着。
“军团长,三师抓了八百。北门那帮孙子,打得太狠了。”
刘志丹从城外进来,带着四师的人开始打扫战场。
陈锐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俘虏。
黑压压一片,蹲在街道两边。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人。
他说:
“愿意留下的,站左边。”
俘虏留下了一千八百多。
加上这些,红三军团从十七万三千变成十七万五千。
---
黄昏,陈锐站在临汾城头。
太阳快落山了,把晋南的黄土地染成一片血红。
左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沉默了很久。
左毅忽然开口:
“陈铁山。”
陈锐看着他。
左毅说:
“临汾打下来了。山西的南大门,开了。”
陈锐没有说话。
左毅顿了顿。
“下一步,往哪走?”
陈锐望着北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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