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日军的先头部队到了。

    

    一个大队，一千多人，端着刺刀，猫着腰，沿着公路往南摸。他们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往两边放枪，试探有没有埋伏。城墙上，三团的战士们趴在垛口后面，枪口对准城下。团长老赵蹲在城门楼里，举着望远镜。

    

    副团长爬过来。“团长，鬼子到了。打不打？”

    

    老赵摇了摇头。“不打。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日军的先头部队走到城门外五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们用望远镜往城墙上看了半天，看见满墙的红旗，看见垛口后面的人影，不敢往前走了。

    

    老赵一挥手。“打！”

    

    轰轰轰——

    

    几发迫击炮弹砸在鬼子队伍前面，炸开几团烟雾。机枪响了，哒哒哒哒——，子弹打在鬼子前面的地上，溅起一串串土花。鬼子趴在地上，还击了一阵，往后退了。

    

    老赵喊：“撤！”

    

    三团的战士们从城墙上撤下来，跟着老赵，往西门跑。跑出西门，钻进西山脚下的庄稼地里，消失在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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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九时，日军的先头部队进了太原城。

    

    城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街道上到处是扔掉的破鞋、烂衣服、碎碗片。城中心的仓库还在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大队长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脸都白了。

    

    副官跑过来。“大队长，城里没有人。八路军撤了。”

    

    大队长咬了咬牙。“追！他们跑不远！”

    

    副官犹豫了一下。“大队长，天黑了，地形不熟……”

    

    大队长打断他。“追！”

    

    一千多鬼子冲出西门，往西山方向追。追了不到五里，前面传来爆炸声。地雷炸了，几个鬼子被炸飞。工兵上去排雷，忙活了半天，才清理出一条路。又追了五里，路边忽然响起枪声。

    

    砰、砰、砰——

    

    不是大部队，是游击队。打了就跑，追都追不上。

    

    追了半夜，追到西山脚下。山很高，林很密，路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大队长勒住马，不敢追了。

    

    副官跑过来。“大队长，八路军进了山。追不追？”

    

    大队长望着黑黢黢的山林，咬了咬牙。“不追了。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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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亮，陈锐站在西山顶上，举着望远镜。山下的平原上，日军的队伍正在往太原城开。卡车一辆接一辆，一眼望不到头。六万人，浩浩荡荡，像一群蚂蚁。

    

    左毅爬上来，手里攥着一份情报。“司令员，侦察兵报告：日军主力已经全部进入太原城。他们在城里安了指挥部，多田骏亲自坐镇。”

    

    陈锐放下望远镜。“告诉各师，不要急。让他们在城里待着。城里的粮食都被咱们搬空了，他们六万人，吃什么？喝什么？不出一个月，就得出来找粮。出来，就是咱们的菜。”

    

    左毅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总部来电，说百团大战的方案已经确定了。八月二十日，正太路、同蒲路、平汉路，同时动手。让咱们做好准备。老总和首长说，太原虽然丢了，但咱们的主力还在。只要主力在，太原迟早还能打回来。”

    

    陈锐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告诉总部，晋察冀军区，随时待命。太原，迟早要打回来。”

    

    他转过身，望着西边的方向。那里，是吕梁山。那里，有他们的家。他把手按在胸口内袋上，那里的纸已经很厚了。

    

    “告诉各师，休整三天。三天之后，往南走。打到晋南去，把鬼子的后方搅个天翻地覆。”

    

    远处，战士们已经开始生火做饭，炊烟升起来，在晨光里扯成一条条灰白的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