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头鬼子二等兵仰面躺在弹坑边缘，把三八式步枪横在胸口。

    突然，他听见了飞机引擎声，好像朝他们这边来了。

    这些鬼子慢慢坐起来，透过弹坑边缘的枯草丛往天上看。

    他们看见了十几架深绿色涂装的战斗机排成扇形编队正从头顶掠过。

    这群鬼子知道，这些飞机，是来轰炸他们的。

    在这群鬼子不远处，另一个军曹趴在沙袋掩体后面，把望远镜举在眼前。

    他透过望远镜看见了那架银色战机，它还悬在云层边缘，没有俯冲，没有投弹，只是稳稳地巡航，但那持续而低沉的引擎轰鸣已经压得他胸口发闷。

    霍克III在中低空护航，银色战机在云层边缘压阵，还有那些银色的无人机在低空穿梭，微型导弹的尾迹在空中拉出无数道淡白色的弧线。

    稻田边缘，几百头鬼子兵站在那里，他们不知道自己能往哪跑，但知道待在这里会死。

    帝国十架飞机全没了，师团部被炸平了，旅团长和联队长们死的死伤的伤，没人告诉他们该怎么办，也没人告诉他们还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洼地边缘，一截被航弹炸塌了半边的断墙后面，一个鬼子少佐把上半身从碎砖堆里探了出来。

    他叫浅沼，步兵第十八联队第三大队的大队长，三十九岁，五短身材，脖子粗短。

    他靠着断墙喘了好几分钟，听见头顶螺旋桨的轰鸣越来越近，听见周围的惨叫和爆炸声越来越密。

    他把还能动的右臂举起来，朝那些正从洼地边缘四散奔逃的溃兵拼命挥舞，嘶哑的嗓门压过了周围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和机枪扫射声：

    “止まれ——止まれ——逃げても死ぬ——戦っても死ぬ——ならば戦って死ね——！停下来，逃跑也是死，战斗也是死，那就战斗到死。”

    溃兵们没有停。有人从他旁边跑过去时撞了断墙一下，碎砖从墙头掉下来砸在他头上，他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收回那只还在空中挥舞的右臂，

    “聞け——俺は浅沼——第十八連隊第三大隊大隊長——連隊長は戦死した——師団長も戦死した——だが俺はまだ生きている——！俺に続け——都听着，我是浅沼，第十八联队第三大队大队长，联队长战死了，师团长也战死了，但我还活着。跟我上，上啊。”

    陆续有鬼子停下了脚步，然后鬼子越聚越多。

    鬼子们在浅沼身后慢慢聚拢，从几个变成十几个，从十几个变成几十个，从几十个变成上百个，又从上百个变成了好几百个。

    土黄色的军服密密麻麻地挤在这片洼地里。

    浅沼从断墙后面跨出来，站在人群前面，嘶吼着，

    “我々は帝国陸軍の誇り——！天鬧黑卡板載——！”我们是帝国陆军的骄傲，天皇万岁。

    高志航在霍克III的敞篷座舱里看到了这一幕，他眉头一挑，笑了。

    然后，高志航他把操纵杆往前推到底，霍克III的机头猛然下压，螺旋桨的轰鸣陡然拔高，机翼切开晨光拉出两道淡白色的涡流。

    他从敞篷座舱里探出半个身子，朝身后扇形编队里的每一架霍克III用力挥了一下拳头，嘶吼声压过了螺旋桨的轰鸣：

    “下面的鬼子在集结冲锋——李桂丹——刘粹刚——乐以琴——黄新瑞——全部跟我俯冲——往人堆里打——一颗子弹都别省——！”

    十几架霍克III同时机头下压，螺旋桨拉出淡白色的光晕，从扇形编队中猛然收拢成一条凌厉的俯冲线，像一群从云端俯冲而下的鹰，朝那片嚎叫着涌出洼地的土黄色潮水直直地扎下去。

    高志航率先进入俯冲航线。他座下那架霍克III机腹挂架上挂着的航空炸弹在晨光中泛着暗灰色的哑光，弹翼在气流中微微颤抖。

    他把操纵杆又往下压了一格，俯冲角度更陡，螺旋桨的轰鸣陡然拔高。

    浅招少佐正举着军刀朝溃兵嘶吼，他听见头顶传来了越来越近越来越尖的呼啸声，抬起头看见一架霍克III正朝他俯冲下来，机腹挂架下一枚炸弹正在从挂钩上脱落。

    他张大了嘴想喊“散开”，但已经晚了。

    炸弹已经砸在他身后那群正在重新集结的散兵正中间。火光在枯树林边缘炸开，冲击波把浅赵从土坡上掀飞出去，他身后那些刚聚拢起来的鬼子散兵被炸得七零八落，残肢和钢盔飞起来又落下去。

    刘粹刚紧跟着高志航切入俯冲。他把风镜推上去卡在额头上，从敞篷座舱里探出大半个身子，手指在机枪发射钮上反复摩擦。

    然后，刘粹刚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把操纵杆推到底，

    霍克III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朝松井站的那截断墙俯冲下去，机翼上的两挺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在空中拉出两道淡红色的曳光线，朝那些正在四散奔逃的溃兵猛烈扫射。

    子弹追着鬼子的脚后跟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