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云透过歼十六的舷窗往下看了一眼。

    地面上，四辆麒麟坦克正从枯草地中央稳步推进。

    灰蓝色的洪流紧跟在坦克后面，刺刀在晨光下连成一片密集的冷光。

    边云把目光从舷窗外收回来，偏头看了一眼前舱。

    林云正把节流阀收回到巡航位置，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搭着，阳光从舷窗外斜斜地打进来照在她头盔上。

    边云道，

    “我们准备降落。是时候把这架歼十六交给高志航的第四大队了。”

    林云把操纵杆轻轻往前推了一格，歼十六的机头微微下倾。

    她透过舷窗看了一眼下方那片正在稳步推进的灰蓝色洪流，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好。高志航等这架飞机等了不止一天两天。现在给他，正好。”

    边云按下全频道广播的按钮，声音从歼十六的扩音器里传下来，

    “苏晴，陆北，林默，董一，你们驾驶麒麟坦克，分别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出发，组成火力网，把残存的鬼子全部压进包围圈。”

    “零二一旅的战士们，你们和四辆麒麟坦克协同推进。我们准备降落——弟兄们，保护好我们。”

    苏晴坐在ZT-104的车长位上，双手紧握方向舵。

    她听到边云的声音，把炮塔舱盖又推开了一点，探出半个身子往天上看了一眼——歼十六正在缓缓下降高度，机翼在晨光中镀着一层暗金色的光。

    她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在车内通话器上按下全队通联的按钮，声音清亮而冷冽，

    “ZT-104收到。我选东边——那边鬼子最多，聚得最密。陆北，你去南边，林默去西边，董一去北边。四辆车拉开距离，炮口朝外，把残存的鬼子全部压进包围圈——一个都别放出去。”

    陆北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来，沙哑而急促，

    “ZT-105收到——南边交给我——稻田和排水沟那边还有不少溃兵在往吴淞口方向爬——我去把他们赶回来——！”

    他在ZT-105的车长位上把油门踩下了大半程，引擎的轰鸣陡然拔高，履带在焦土上碾出两道深深的印痕，整辆坦克从楔形阵线中脱离出来，朝南边稻田方向拐去。

    林默的声音还是那样简短而冷静，

    “ZT-106收到。西边，枯树林。”

    “ZT-107收到——北边交给我——河床那边还有不少鬼子在往北爬——我去堵死他们——”

    四辆麒麟坦克在枯草地上同时转向，朝四个不同的方向驶去。履带碾过焦土，在晨光中拉出四道逐渐分开的印痕。

    地面上，零二一旅的战士们听到了边云最后那句话。歼十六正在缓缓下降高度，引擎的轰鸣从云层上方压下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沉。

    那架银色战机的机翼在晨光中反射出耀眼的白光，双垂尾拉出两道淡白色的涡流。

    他们要降落了——那架把鬼子十架飞机全部打成了黑烟柱的银色战机，那架把藤田进和山室宗武的指挥部从地图上抹平的银色战机，现在要降落在他们中间。

    而他们，这些刚从战壕里爬出来的、身上缠着渗血绷带的、拄着断枪的、残了手的断了腿的灰蓝色身影，现在要保护这架飞机降落。

    老罗是第一个喊出声来的。他把那挺打废了的捷克式轻机枪放在战壕边缘，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支刚缴获的三八式步枪，刺刀卡上枪口，

    “边队长——之前在天上是你们护着我们——现在到我们护着你们了——！”

    何大川把捷克式轻机枪端在腰间，仰头朝歼十六用力挥了一下拳头，一贯沉默的脸上浮起一个很深的弧度：

    “天上你们管——地上我们管——降下来——谁都不准靠近这架飞机——！”

    郭满仓把单兵火箭筒扛在肩上，仰头朝歼十六用力挥了一下手，嗓门大得能盖过坦克引擎的轰鸣：“边队长——你们在天上打了那么多鬼子飞机——现在该我们在下面给你们站岗了——谁靠近这架飞机老子一炮把他炸上天——！”

    沈清河把歪把子轻机枪端在腰间，沙哑着嗓子朝旁边的老潘喊了一声：

    “老潘——咱们在天上被鬼子飞机炸了多少回——从来都是被炸的命——从来没有人替咱们在天上守着——今天有了——他们把鬼子飞机全打下来了——现在他们要降下来——咱们得替他们守住地面——！”

    老马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上，

    “边队长——降下来——老子这一坑手榴弹还没拉——专门留着给你们站岗——！”

    顾云山更是把大刀往前一指，嘶吼道，

    “零二一旅全体都有——边队长和林上尉要降下来——他们在天上护了咱们一整天——现在该咱们在地面上护着他们——”

    “所有人听好了——一部分战士跟着坦克协防，——另外一部分在歼十六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