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那片洼地里，龙炎级温压弹留下的焦黑弹坑还在冒着细烟，空气中残留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混着焦土和燃烧物混合的焦臭，被午后的风一阵一阵地吹散。

    那片洼地里原本集结的几百个鬼子残兵，在温压弹的火球膨胀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全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更远处，那些原本还在往东边溃逃的散兵，在看到温压弹的威力之后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斗志，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黄鼠狼一样四散奔逃，再也没有人敢朝这四辆麒麟坦克的方向多看一眼。

    苏晴从车长镜里确认了这一点，前方暂时没有正在集结的鬼子，侧翼也没有试图包抄的散兵。

    她松开油门踏板，把炮塔舱盖推开，从ZT-104的炮塔里翻出来，走到边云面前，伸出手。

    “边云，好久不见。”

    不是那种正式的、上下级之间的握手，是那种并肩打了很久的仗、把命交给对方不止一次之后，终于能站在同一片焦土上，面对面说句话的握手。。

    边云握住她的手，用力晃了两下。

    苏晴点了下头，松开手，目光偏头看向站在边云旁边的林云，嘴角泛起笑意。

    “林云，你也是。”

    她没有和林云握手，而是往前迈了一步，张开双臂，把林云结结实实地抱了一下。

    那个拥抱很用力，用力到林云的飞行头盔在她肩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林云的短发蹭在她脸上，沾着高空干燥气流吹了很久之后特有的那种凉意，还有一丝极淡的机油味，那是歼十六座舱里的味道。

    林云被苏晴这突然的一抱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站稳了，把飞行头盔摘下，换到左手上，右手在苏晴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苏晴，好久不见。我看到你刚才用龙炎级温压弹炸掉那片洼地——从天上往下看，那团火球真漂亮。比训练场上炸靶标好看多了。”

    “你也是。在天上跟鬼子飞机交手，你打下来的比我用坦克炮打下来的多。刚才开战的时候我看到歼十六从云层里钻出来，压得鬼子飞机全在低空打转。那会儿我就知道是你和边云在天上。”

    她停了一瞬，又补了一句，

    “也是后来才知道你们把飞机给高志航了——你们俩现在都没飞机了，打算怎么打？”

    “她打算用这个打。”边云从旁边把话接过去，拍了拍肩上那把刚接过来的三八式步枪，枪托在焦土上轻轻磕了一下。

    说着，边云把目光从苏晴身上移开，看向她身后那些刚从坦克和战壕里走出来的灰蓝色身影。

    他在找一个人，一个他在东部战区的战史资料里读过很多次，在刘行上空盘旋时从舷窗里反复确认过还活着的人。

    他看见了，那个站在沈清河旁边、大刀拄在地上的中年军官。

    边云上前几步，走到顾云山面前，伸出手。

    “顾旅长，久仰大名。”

    顾云山把拄在地上的指挥刀拔起来插回腰间，伸手握住了边云的手。他的手掌很粗糙，指节上全是老茧和旧伤疤，握力很大，

    “边兄弟，之前弹药耗尽，零二一旅的弟兄们陷入绝境，说实话，我这个当旅长的心里也没底。”

    “但苏上尉他们不一样，弹药打光了，他们还在说‘等边云来’；”

    “鬼子压上来了，他们还在说‘边云快到了’；坦克熄火了，他们还在说‘边云不会丢下我们’。”

    “说实话，一开始我不信。我打了几十年仗，从来都是靠自己，从来都是拿命填，从来不信什么‘援兵会从天上掉下来’这回事。”

    “但当你驾驶那架大飞机在天上飞时——我看见了十道黑烟柱从云层里往下掉，一架接一架，全是鬼子的飞机。”

    “我顾云山在阵地上守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鬼子的飞机在天上被打成那样。”

    “从那一刻起，我信了。信苏上尉说的，信边兄弟能做到的——信你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边云站在顾云山面前，把对方粗糙的手掌握得很紧，目光看向顾云山那双布满血丝但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

    “顾旅长，零二一旅从宝山打到罗店，从罗店打到刘行，打到弹药耗尽、刺刀卷刃、重伤员躺在坑里攥着手榴弹等着和鬼子同归于尽——打到这个份上，没有退过一步。”

    “我来之前，零二一旅已经在这里守了很久。我来之后，零二一旅还在守。零二一旅不是靠援兵撑下来的，是靠你们自己。”

    “我来，是锦上添花；你们守，是砥柱中流。”

    “能和零二一旅并肩作战，是我边云的荣幸。”

    他把顾云山的手又握紧了一寸，然后松开，站直身体，把三八式步枪重新扛上肩。

    “接下来，我们并肩作战——不再防守，向前推进。”

    顾云山看着边云，看着这个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