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坦克楔形阵线和重伤员阵地之间，零二一旅和七连的战士们正在重新整队。

    陈大山把大刀往地上一插，大步走到顾云山面前。他的栗色马跟在他身后，马蹄在焦土上轻轻刨着，马鼻子里喷出热乎乎的白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骑兵连的几百匹战马排成松散的队列。

    每一匹战马都是从鬼子骑兵联队手里缴来的，膘肥体壮，比人还高。

    他转回头看着顾云山，认认真真道

    “旅长，我的七连这边，有一百二十七号人，还能骑马的七十五人。再加上冯璋的五十多号人，也才一百多人。”

    他停顿了一下，把插在焦土里的大刀拔出来，刀尖指向身后那片战马队列。几百匹东洋战马在午后的阳光下鬃毛油亮，四腿修长，胸肌宽阔，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马都要高大。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

    “但是，我们俘获了敌人三百一十八匹战马！三百一十八匹！除了拉马车的那几匹，现在还能用的战马还有两百多匹！旅长，咱零二一旅还有两千多号弟兄，里面会骑马的，也不少。”

    “将多出来的战马分给弟兄们，让骑兵连再扩大些，冲杀鬼子！”

    顾云山顺着陈大山的目光看向那片战马队列。几百匹东洋战马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站着，马头高低错落，马鬃在风中轻轻飘动。

    这些马匹匹膘肥体壮，比他当年在西北见过的任何军马都要高大。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仰头大笑，朝身后那片灰蓝色的洪流嘶吼出声，

    “零二一旅的弟兄们——谁会骑马！骑过马、赶过马、摸过马屁股的都他娘的给老子站出来！”

    灰蓝色的洪流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一个兵从人群里挤出来，左臂还吊着绷带，但右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喊：“旅长——我在东北军干过骑兵，马刀还会使！”

    他身后跟着一个瘦高个，脸上还带着伤，走路一瘸一拐的，但嗓门一点都不小：“

    旅长——我在老家养过马，三百一十八匹战马里好几匹母马怀了驹，我能看出来！”

    人群里此起彼伏地冒出喊声，顾云山拄着大刀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从队列里站出来，笑得合不拢嘴。

    他朝陈大山用力一挥手，说大山你来挑人，老子在边上看着。

    陈大山又走到那个当过东北军骑兵的兵面前，把他那只吊着绷带的左臂轻轻按了一下问左手伤了还能骑马吗；那兵把右手的军刀拔出来举过头顶，说骑兵靠腿不靠手，大腿一夹马就知道往哪跑。

    接着，陈大山走到那个养过马的瘦高个面前时，瘦高个正蹲在一匹母马旁边用手摸马肚子，抬头朝陈大山用力点了一下头，用沙哑而笃定的语气说这匹母马怀了驹，再过几个月就能生小马，这批战马里至少还有好几匹母马怀了驹，这是咱骑兵连的种子。

    陈大山伸手在马肚子上轻轻摸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瘦高个的肩膀，说这批种子交给你了，你负责照顾好所有怀驹的母马。

    顾云山拄着大刀，看着那些骑在马上腰板挺直的战士，忽然朝还没站出来的人群里扫了一眼，扯开嗓子又补了一句：

    “还有没有人觉得自己能骑马打仗的？别藏着掖着，老子刚才看到好几个在冲锋时跑得比坦克还快的，你们里头肯定还有会骑马的！”

    话音刚落，人群里一个黑瘦精壮的老兵被旁边的人推了出来。他一边踉跄着站稳，一边回头骂了句“推你娘个腿”，然后转过身高高举起手，朝顾云山大声说：

    “旅长——俺以前是西北军的骑兵，马刀劈刺、骑射都练过！后来部队打散了俺才转到步兵，这都好几年了，俺一直想再骑马，可咱零二一旅连驴都没有！今天有马了，俺第一个报名！”

    陈大山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他在西北军骑兵干了多久。

    那老兵站得笔直，拍着胸脯说干了六年，从新兵蛋子干到骑兵班长，能用马刀劈中奔跑中的羊，说完拔出刚领的军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收刀入鞘，动作干净利落。

    陈大山朝他竖起大拇指，说好刀法，等下冲锋你打头阵。

    人群里又挤出一个人来，个子不高但肩膀极宽，走路时两条罗圈腿往外撇得厉害，那是常年骑马的人才会有的腿型。

    他走到顾云山面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旅长，我在黑龙江给马帮赶过三年马，冬天零下几十度骑着马在大兴安岭里穿林子，马蹄打滑翻进雪沟里我都能把马拉上来。后来鬼子来了，马帮被飞机炸散了，我揣着马鞭投了军。今天有战马了，我想重新握缰绳。”

    顾云山看着他那双腿，说你走两步我看看。他走了两步，罗圈腿撇得跟在马背上坐了几个时辰刚下来一样。顾云山仰头大笑，说你这双腿就是为骑马长的，给你一匹马。

    又一个人被推出来，这回是个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