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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高悬,石殿森森。
铁骊王宫大殿。
地上散落着六根断指,六只干瘪的左耳。
大殿内的静默被打破。
武官班列里,接连跨出七八名身披甲胄的将领,齐刷刷跪倒在王阶下。
“国主!周起欺人太甚!”
一名老将红着眼眶,以拳抵胸:“二十几人,就在我铁骊腹地如入无人之境!请国主发兵,末将愿领三千铁骑,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这宁狗搜出来,碎尸万段!”
“末将请命!定要拿周起的人头,祭奠遇害的城主!”
群臣激愤,喊杀声在大殿内回荡。
贺锋没有出声。
他撑着残躯,扑跪在地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那堆断指与残耳中焦灼地梭巡。
贺锋爬到跟前,颤抖着双手,把几根断指一根根拈起来端看。
贺锋挑出两根骨节格外粗大的断指,捧在手心,似捧着一捧水,怕从指缝里漏了。
两根断指捧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父亲贺真使了一辈子的宣花大斧,指根处有一道极厚的旧茧。
可这两根断指在血污的浸染下,已然瞧不出本来的纹理。
“父亲……”
贺锋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哽咽。
他不知哪一根才是父亲的,只将两根粗指小心翼翼地拢在掌心里,贴着自己的胸口,眼泪一滴滴砸在石板上。
“他周起现下在何处!”乌延磐自王座上霍然立起,指着光着身子的传令兵,
“他们到底有多少人马?”
“回……回国主。”传令兵战战兢兢地磕了个头,
“他放小人走时,是在白砬城北面五里的一处山坳里。”
“他身边确确实实只有二十几骑。可那些人……都不是人,是恶鬼啊!”传令兵声音发着抖,
“他们杀起人来,一刀一个,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小人……小人也不知道他们现下往何处去了,他并未对小人说下一个要杀谁。”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大声道:“他只说,只要咱们从赤峰岭抢来的精铁一天不离开铁骊,他周起……就一天不会走!”
乌延磐脸上的皮肉狠狠一抽,转过头,看向盆速:
“大相!你快想!他下一个会去哪儿!”
盆速眉头紧锁,转身大步走到舆图前,目光在铁骊东线的城寨上一寸寸扫过,正欲开口。
阶下,那传令兵却忽然直起身子,嚎啕大哭起来。
“国主啊!”
传令兵膝行两步,凄声哀求:“周起太可怕了!咱们惹不起他啊!您……您还是把那批铁还给他吧!”
“不能再惹他了!再这么下去,他还会杀人的!咱们铁骊的兵,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啊!”
这一声绝望的哭嚎,让大殿内方才还在喊打喊杀的群臣,没了动静。
乌延磐只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一手指着传令兵,气得浑身发抖:“把这没骨头的东西给孤拖出去!扰乱军心,长他人威风……砍了!给孤砍了他!”
“国主!小人说的是实话啊!”
传令兵拼命地磕着头,“别招惹他了!为了铁骊,求国主,把铁还了吧!”
两名全副武装的宫廷侍卫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传令兵的胳膊,将他往大殿外拖去。
凄厉的告饶声渐渐远去。
“区区二十几号人,就把孤的铁骊闹得翻天覆地?”
乌延磐双拳紧握,咬着牙道:“这批铁,孤绝不还!若是连二十几个宁人散兵都收拾不下,我百年铁骊,颜面何存!”
“国主息怒!”
盆速转过身,指着舆图上的一点。
“臣知道周起要去哪儿了。”
铁骊东部城池分布图
盆速深吸了一口气:“石喉塞!”
乌延磐一怔:“你敢笃定?”
盆速点头道:“国主试想。那周起留话,说咱们抢了他的铁,动了他的人。这就说明,在这宁人心里,人的分量不比铁料轻。”
“前番他的使者在石喉塞突围逃窜,咱们的守军不是生擒了几个落单的宁军么?他下一脚,要么去石喉塞劫狱救人,要么……便是去血洗石喉塞,替他的兵卒寻仇!”
盆速目光笃定:“石喉塞兵马最少,又是他们去过一次的城寨,周起的马头,必是冲着石喉塞去的。”
乌延磐盯着舆图上石喉塞那三个字,把牙一咬:
“立刻传令大王子!”
“铁砂堡的木炭都被烧干净了,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炉,没必要在那干耗着了。”
“命浑达带着富勒的一千格里城兵马,即刻拔营,往石喉塞的方向去堵!周起他们连日奔袭,一夜之间连下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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