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

    朱利安身体微微后靠，嘴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却锐利如刀，

    “我已经和贵国的金管局胡局长深入交换过意见了。怎么，他没有向您详细汇报吗？”

    如此直白，近乎无礼的反问，让习惯于迂回试探的李光耀一时语塞。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瞬间的尴尬，旋即恢复沉稳：

    “赐教自然是要听的，尤其是来自您这样具有国际视野的战略家。

    比如，关于新加坡金融市场未来的……举措与方向。”

    “问题不在于我想如何，李总理。”

    朱利安摇头，语气转为严肃，

    “而在于新加坡政府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未来。

    是满足于做一个收点过路费的转口贸易港，吃些国际经济的残羹冷炙？

    还是立志成为亚洲乃至世界的金融与财富管理中心？”

    “自然是后者。”

    李光耀回答得毫不犹豫，目光坚定。

    “那么，基础条件呢？”

    朱利安摊开手，如数家珍，

    “开曼群岛，法律几乎为资本量身定制，是直通华尔街的离岸天堂。

    巴林，背靠海湾国家，拥有源源不断的廉价石油美元。

    香江，英国治下的自由港，法治与便利的完美结合。新加坡呢？”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冷静：

    “您有英国留下的法治遗产，有掌控马六甲咽喉的绝佳区位。

    但恕我直言，您过于强势、事无巨细的‘法治’与管制，在维持秩序的同时，也筑起了高墙，窒息了资本的流动性。

    资本如水，水往低处流，也往自由处流。”

    “这是在保护新加坡脆弱的经济体，避免被国际热钱冲垮。”

    李光耀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辩护的意味。

    “保护主义是大国游戏里的特权，不是弹丸小国的生存之道。”

    朱利安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政治上游走于大国之间是艺术，但在资本流通上必须彻底开放，否则一次石油危机的波动，就足以让新加坡跌入深渊。

    国际金融中心的前提，是资本的绝对自由与高度安全。

    看看现在的伦敦金融城，在官僚主义和工会斗争下，和一潭死水有何区别？”

    “这需要时间，需要过程。”

    李光耀眉头蹙起。他

    出身剑桥，对伦敦的困境并非不知，高通胀、高失业、僵化的劳资关系，正在拖垮那个老牌帝国。

    “时间不等人，李总理。”

    朱利安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如炬，

    “您的想法很美好，但国际现实很残酷。

    您既想得到美国的全力支持和投资，又不想在金融开放，市场规则上做出符合美国资本利益的让步，这可能吗？

    越南战争时，您欢迎美军来新加坡休整补给，赚取了红利。

    战争结束，这份红利大部分流向了菲律宾的苏比克湾和克拉克基地。

    想过为什么吗？因为菲律宾拥有更深厚的美资基础和更开放的市场姿态，而不仅仅是将资本圈禁在指定的工业园里。”

    他语速加快，言辞愈发犀利：

    “保险市场，不对国际巨头开放。股票交易所，将国际顶级投行拒之门外。

    媒体没有真正的言论自由，只有一片赞歌。

    甚至，公交车上喝口饮料都要重罚，司法中还保留着中世纪般野蛮的鞭刑……李总理，这不是法治，这是以法为名的严密控制。

    这与苏联体制，在压抑社会活力方面，有何本质区别？这难道不是掩耳盗铃？”

    “维托里先生！”

    李光耀的额头青筋隐现，愠怒之色难以掩饰。

    他最忌讳的，便是外界给他和新加坡贴上“独裁”、“专制”的标签；

    他最在意的，便是被西方主流世界，特别是美国所抛弃。

    没有外部强权的认可与支持，新加坡在马来和印尼的夹缝中，将寸步难行。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新加坡不会盲目照搬西方那套混乱的民主。

    我们要走自己的路，独立自主地在国际舞台上生存、发展。”

    “既然要独立自主，又何必如此依赖美国的市场、技术和安全保护呢？”

    朱利安发出一声无奈的冷笑，

    “您的‘独立自主’，就是在南洋大学，废止华文教育，全民强制推行英语吗？”

    “这是为了缓和多元种族的内部矛盾！英语是中立的，也是连接国际社会的桥梁！”

    李光耀反驳，语气坚定。

    “笑话！”

    朱利安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