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瞧着简陋的小船便轻轻离了岸。

    李儒生没多话，只纵身一跃，稳稳落在船头。

    “公子这回去那边，可瞧见什么新鲜没有？”

    小船随着水波微微晃荡，老船夫像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地问起来。

    “田园寥落干戈后，骨肉流离道路中。”

    李儒生摇了摇头，低声念了这么两句。

    小船悠悠滑过碧沉沉的水面，西边天上原本淡金与浅蓝交织的晚霞，忽然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掀开了，漫出一片深幽幽的紫气。

    那紫气活物似的，滚滚朝一个方向涌去。

    “老汉我活了七十多年，也没见过这样古怪的天象，这怕不是要出大事了！”

    老船夫看得愣住，连手里的竹篙都停了，眼里又是惊又是畏。

    “那边方向……是镇西侯府！”

    “难道是他？”

    紫气汇聚，神游之相！

    这一刻，北离境内好些修为高深的武者，仿佛心有所感，几乎同时抬眼望向西边。

    这些人里，有一派掌门，也有闭关几十年的老怪物。

    可今日，都因这天象纷纷出了山门。

    “师父，那边怎么了？”

    青城山上，一个七八岁的小道童指着西天问道。

    身旁站着个白发白须的老道，手持拂尘，一身清气，正是如今青城掌教吕素真。

    “有人入神游了。”

    “可惜啊，也快要陨落了。”

    吕素真望着天际，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些许悲悯。

    “师父，陨落是什么意思呀？”

    小道童睁着清亮的眼睛，天真地仰头看他。

    “陨落啊……”

    “玉真，等你长大些，自然就懂了。”

    老道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神色慈和。

    北离某处酒楼栏杆边，一个白发男子拎着酒坛，醉醺醺地也望着西边，含糊低语：

    “唉，往后没好酒喝喽……”

    ……

    镇西王府深处，一株老桃树静静立着。

    风过处，花瓣簌簌落下，沾了树下两人一身。

    “师父，你不会死的……你可是剑仙啊！”

    百里东君声音发颤，话里全是压不住的绝望。

    他攥着师父的手，那只手曾经握剑斩落无数敌首，此刻却冷得像块寒铁。

    古尘嘴角费力地扯出一点弧度，满头乌发正一寸寸地褪成雪白，原本光洁的面容仿佛被岁月骤然揉皱，沟壑横生。

    他低低咳了一声，脸上血色尽失，只有鲜红的血不断从唇边淌下来。

    “傻孩子……剑仙也是血肉之躯，哪有不死的道理。”

    话音夹着破碎的喘息，每说一字都像耗去半条性命。

    四下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只有桃花瓣还在无声飘坠。

    萧若风与雷梦杀立在几步外，目光相触时，彼此眼底都映出同样的苍凉——为了挡住天外天那两位，这位西楚剑仙竟强行破入神游玄境，虽击退了强敌，自己却也遭了**反噬，油尽灯枯。

    “神游之力……果真惊人，差点连命都搭上了啊。”

    粗哑的嗓音忽然从众人身后传来。

    烟尘里缓缓站起两道摇晃的身影，衣袍碎成褴褛，**的皮肉翻卷溃烂，宛如从坟堆里爬出的尸骸。

    正是天外天的“无法”

    “无天”

    二使。

    他们踉跄着向前踏了一步，扭曲的脸上挤出狰狞的笑。

    “可惜啊古尘……你早已是强弩之末，那一击根本不算真正的神游。”

    无法咧开嘴，齿缝间渗着血沫。

    两人虽也狼狈不堪，目光却像饿狼般扫过地上气息奄奄的剑仙——这一战，终究是他们赢了。

    这话像刀子扎进每个人心里。

    百里东君死死攥着拳，指甲陷进掌心，血珠顺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一双眼睛烧着火，死死瞪向那两道身影。

    “古尘，现在你还拦得住我们么？”

    无天的声音在庭院里荡开，带着压倒性的威压。

    空气骤然绷紧。

    在场众人面色凝重——这二人皆是天外天顶尖的魔头，单拎一人出来都已超越逍遥天境，联起手来，神游之下几乎无人可敌。

    如今剑仙重伤垂危，其余人莫说对抗两人，就连对付其中一个都无异于以卵击石。

    “休想动我师父！”

    百里东君猛地抢步挡在古尘身前。

    却有一道阴寒气劲已无声掠至他喉间。

    百里东君只觉得颈间一痛，眼前便彻底黑了下去，身体不受控制地重重摔在地上。

    “带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