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进宫前，他撞见二哥离去时的模样，那背影里压着的怒与不甘，眼里几乎喷出火来的神色，至今让他心头发寒。

    定了定神，萧若瑾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太安帝高坐龙椅，垂眼打量着阶下的四子，抬手示意他起身：“说吧，何事？”

    萧若瑾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清晰：“儿臣心仪礼部尚书易卜之女，望父皇成全，为儿臣赐婚。”

    太安帝闻言一怔，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赐婚不是小事，需得仔细权衡。

    但方才老二那番**确实让人心烦，借此转开话题倒也合适。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讨喜啊。”

    李儒生站在原地，轻轻摇了摇头。

    太安帝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抬眼看向身侧垂手侍立的大太监浊清，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去请易卜过来。

    让他把女儿也带上。”

    浊清躬身应下，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殿门。

    站在一旁的萧若瑾几乎要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他太清楚父皇这个举动背后的意味——这件事，眼看就要成了。

    他眼前仿佛已浮现易文君低眉浅笑的模样，心头一阵滚热。

    没过多久，易卜便脚步匆忙地进了殿。

    他一路都在反复思量自己近日是否言行有失，额角已渗出细汗。

    踏入殿内的刹那，一股沉甸甸的威压扑面而来，让他不由得放缓了呼吸，目光小心地扫过殿中诸人——除了皇上，两位皇子与学宫的李先生皆在，另有个面生的少年立在侧旁，虽年纪尚轻，眉宇间却有一股掩不住的英气。

    易卜确信自己从未在宫中见过此人。

    他疾步上前，伏身行礼：“老臣易卜，叩见陛下。

    不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太安帝却未直接应答，只微微蹙眉：“你女儿呢？朕不是让你带她一同前来？”

    易卜忙道：“回陛下……小女今日正往学宫应考，因此未能随行。”

    “学宫大考？”

    皇帝略感意外，目光转向一旁的李长生。

    李长生却早已移开视线，仿佛早已知情。

    太安帝不再多问，转而开口：“今日叫你来，是想谈一门亲事。”

    易卜浑身一僵。

    他缓缓抬起眼，先看向一旁的七皇子，心中稍安；可当目光落向四皇子萧若瑾时，后背骤然发冷——那位皇子站在那里，神色倨傲，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算计与厉色，仿佛一切人与事皆是他棋局中的棋子。

    “此乃小女之幸……”

    易卜声音发干，“不知陛下所指，是哪一家公子？”

    “朕的四皇子。”

    话音落下，易卜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若真嫁入四皇子府，往后余生恐怕尽是风雨飘摇。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响：“陛下……小女年纪尚轻，只怕不堪……”

    “怎么？”

    太安帝的声音陡然沉下，似冰刃划破殿中的寂静，“你不愿意？”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结，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易卜的面孔霎时褪尽血色，细汗从额角密密渗出。

    皇命如山，那份无从反抗的沉重几乎碾碎他的胸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君命不可违，臣命如草芥，古来如此。

    “老臣，臣……”

    就在他喉头干涩，即将俯首应命的刹那，一道清朗却斩钉截铁的声音自旁响起。

    “陛下，易文君已定入我学宫门下，此事恐难从命！”

    易卜心头一热，蓦然转头望去。

    那出声的青衫少年立于殿中，神色平静。

    绝境之中竟有人为他开口，易卜眼中蓦地燃起一点微光，感激与希冀交织。

    “学宫大考尚未举行，何来已定之说？”

    太安帝双眉紧蹙，目光如刃般刺向李儒生，话里透出明显的不悦。

    “回陛下，”

    李儒生唇角微扬，衣袖轻轻一拂，“此人，我已亲定为门生。”

    “因此，不能交给四殿下。”

    皇帝面色一沉，视线转向一旁静立的李长生，语气缓了缓：“李先生应当知晓，朕这四皇子心性孤高，若是不遂他的意……”

    “巧了，”

    李长生含笑接话，“我这位师弟，脾气也不遑多让。”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太安帝脸色铁青，这对师兄弟一唱一和，全然未将天威放在眼中。

    他静默片刻，终是重重吐出一口气。

    “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