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还有一丝凝固的、无法消解的茫然。

    叔叔分明说过……《蛤蟆功》大成，当世年轻一辈，能压过自己的不过寥寥数人。

    可方才，他甚至没看清那少年是如何动作的，只觉眉心一凉，周身气力便如退潮般消散了。

    “这……”

    “一招就……”

    黄蓉站在几步开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惊意。

    欧阳克的实力她清楚，虽令人不喜，却是实打实的自在地境。

    可那白衣少年，似乎只是随意抬了抬手……这般轻描淡写，怕是只有逍遥天境方能做到。

    她背脊悄然漫上一层寒意。

    不久之前，自己还为了那个香囊，与这少年争执不休。

    若当时自己当真按捺不住出了手……她不敢再想下去。

    李儒生已经坐回了火堆旁。

    他捡起脚边的枯枝，一根根丢进火焰里。

    树枝噼啪作响，爆开细碎的火星。

    庙里很静，只有这燃烧的声音。

    “还想要香囊么？”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像掺了夜里的凉气，直透骨髓。

    黄蓉猛地回神。

    她先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像被烫到一般，拼命摇头，乌黑的发辫随之晃动。

    “呵。”

    李儒生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不逗你了。”

    他伸手入怀，取出那个绣工精致的香囊，随手一抛。

    香囊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黄蓉手中。

    “你应当是从桃花岛来的吧。”

    黄蓉捏着尚带体温的香囊，心头骤然一紧。

    她从未透露过来历，这人如何得知？她抬眼，目光里满是戒备，点了点头：“你怎知道？”

    李儒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望向破庙窗外那轮孤清的月亮，看了许久，才像自言自语般低声问道：

    “冯姨……她这些年，可还安好？”

    ***

    夜正深，破庙里火光昏黄，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巨大的影子。

    黄蓉已经一只脚迈过了门槛，那句低语却像无形的丝线，将她牢牢拴住了。

    她倏地转身，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火堆旁那白衣少年的背影，声音里满是惊疑：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你认识我娘？”

    李儒生缓缓回过头。

    火光在他侧脸上明暗交错，那双眼睛格外幽深，仿佛藏着很远的光阴。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平淡，却似乎又有些别的东西：

    “算是认识吧。”

    很久以前了。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不过是个六岁的孩童。

    若不是半路遇上师兄李长生，李儒生怕是早就丧命于劫匪刀下——多亏一位过路的女子仗义相救，他才捡回这条命。

    黄蓉微微扬眉，挪步凑近李儒生，眼里浮动着探究与警惕：“算是认识？”

    “你还没答我的话呢。”

    李儒生垂手理了理袖口，视线轻飘飘扫过她，又问道：“冯夫人近来可好？”

    这称呼让黄蓉静了半晌。

    她神色倏地暗了下去，低头望向火堆里噼啪窜动的焰苗，嗓音又低又涩：“我娘……几年前就不在了。”

    李儒生的眼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他摇了摇头，话音里掺着淡淡的叹：“原来如此。”

    “你还没说——你怎么会认得我娘！”

    黄蓉忽然仰起脸，直直瞪向李儒生，两手往腰上一叉，语调里透出股逼问的劲儿。

    李儒生却没接话。

    他转头望向庙门外浓墨般的夜色，语气**：“天晚了，你就在这儿歇着吧，外头不太平。”

    “哼！本姑娘才不待这儿！”

    “再说了，有什么险能拦得住我？”

    黄蓉一听，嘴角便翘起个不服气的笑纹。

    说完还冲他皱了皱鼻子，转身就要往外走。

    可没过片刻，她又慌慌张张地奔了回来，一张脸吓得雪白，连呼吸都乱了。

    “怎么？方才不是走得挺痛快么，又回来做什么？”

    李儒生瞧着她这副模样，唇边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你……”

    黄蓉咬了咬下唇，想顶回去，终究只是懊恼地跺了跺脚。

    她哪料到，外头竟无声无息围上来那么多人。

    “外面那些……该不是你的仇家吧？”

    她重新叉起腰，试探着问。

    话音还没落，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