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缝间，鲜血已汩汩涌出，瞬间浸透了他前襟的衣料。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

    的怪响，膝盖一软，整个人便扑跪在地，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

    余下那帮人愣在原地，待看清老大喉间那道细细的血线，和迅速漫开的大片猩红，脸上血色“唰”

    地褪尽。

    不知谁先倒吸一口冷气，人群开始骚动，脚步踉跄着向后退去。

    “既然来了，”

    李儒生淡淡开口，“就别走了。”

    他双手随意一拂，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空气。

    数道无形劲气破空而出，精准地没入每个人的眉心。

    噗通、噗通。

    身躯接连倒地，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每个人脸上都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骇与茫然。

    鲜血渐渐渗入泥土，空气中浮起浓重的铁锈味。

    方才还杀气腾腾的空地，转眼已是一片死寂。

    李儒生静静立在原地，阳光穿过枝叶，在他衣袍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神情依旧，仿佛方才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尘埃。

    “哎！你等等我呀！”

    黄蓉回过神来，三两步蹦到他身旁，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之前在庙里听你那口气，”

    她歪着头，步子轻快地跟着，“你是不是见过比《九阴真经》还厉害的功夫？”

    她虽对那本经书本身兴趣不大，可爹娘提起它时的慎重态度，她是知道的。

    那已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至宝了。

    难道……真有比那更了不得的东西？

    李儒生抬眼望来，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身白衣衬得他眉眼清朗，说出的话却轻飘飘的，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前人所创、后人推崇的东西，未必就真是了不得的宝贝。

    在我看来，不过如此。”

    他语气闲散，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于他而言，所追寻的道途一旦圆满，便是超脱凡俗、羽化登仙之境，人间武学再精妙，终究隔着一层天堑。

    《九阴真经》固然包罗万象，到底未能跳出这方天地。

    真正玄奥的法门，往往隐于市井山野，不为世人所识。

    这等秘籍，于他确如鸡肋，也只有功力尚浅之人，才会抢破头去争。

    “净会吹牛！”

    黄蓉叉起腰，嘴微微撅着，满脸写着不信。

    她虽见过李儒生出手制住欧阳克，可那欧阳克算得什么人物？若真遇上爹爹那般级数的高手，他还能这般从容么？想着想着，心底竟没来由地漫上一缕忧思。

    昨夜他为她的事出手，了结了欧阳克性命，此事若传到他那位叔叔耳中……以“西毒”

    睚眦必报、狠辣无常的性子，怕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罢休。

    “你可知……昨**杀的是谁？”

    黄蓉沉吟片刻，终是轻声问了出来。

    她瞧出李儒生并非宋人，大抵不知欧阳克来历。

    而那欧阳锋，是与自己爹爹齐名、并称“五绝”

    的人物，不仅武功登峰造极，手段更是毒辣无比，每年折在他手中的江湖人不计其数，“西毒”

    之名，便是这般用血染出来的。

    “不就是个欧阳克，有何可说？”

    李儒生淡然一笑，神色未起半分波澜，好似提及的只是脚边一粒微尘，随手便可拂去。

    “可他叔叔是欧阳锋呀！”

    黄蓉摊开手，眼底带着惊叹，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将欧阳锋的种种可怖之处一道来。

    一旁玥瑶听得入神，眼睛睁得圆圆的；李儒生与王语嫣却只是静默。

    一个自幼熟读江湖轶闻，另一个本就是此间人，对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号早已了然于心。

    “好了，好了。”

    李儒生忽地抬手止住她的话头，再听下去，耳根都要磨出茧子来。

    黄蓉正说到兴头上，被他这般打断，不由得一怔。

    那双灵动的眸子眨了眨，掠过一丝愕然，随即又漾起些复杂的情绪。

    她唇瓣微启，还想再说些什么，李儒生的下一句话却轻轻飘了过来，像片羽毛，恰恰落在她心尖上。

    “所以……你这是在担心我？”

    李儒生话里掺着玩笑也掺着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黄蓉，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痕迹来。

    黄蓉一听，脸颊霎时红透了，像天边被晚霞浸染的云。

    心口扑通扑通跳得快了些，一股暖意漫上来，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她慌忙别过脸去，不敢再看他，生怕心底那点动静被他瞧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