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那桩旧事，果然另有乾坤。

    他转向眼前那张疤痕交错的脸，语气里透着迟疑：“您……真是太子？”

    段延庆低低咳了两声，嗓音粗粝如砂纸磨过。

    他从衣襟里慢慢摸出一块玉佩。

    玉色澄澈，上头“人中龙凤”

    四字刻得端端正正，尊贵之气扑面而来。

    枯心大师上前两步，凝神细看。

    这玉佩他认得——从前大理国皇帝亲手交给太子的信物。

    刹那间，他身子微微一晃，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撞了一下。

    “老衲……拜见太子殿下。”

    枯心大师合十躬身，深深一礼。

    旁边的李儒生瞧着，嘴角弯起一点弧度：“枯心大师往后有什么打算？”

    枯心大师深吸一口气，眼底像点了火：“阿弥陀佛。

    老衲要回去讨个公道。”

    话音斩钉截铁，裹着压不住的怒意。

    弑兄篡位，天理难容！

    这公道，他非替太子讨回来不可。

    段延庆却摇了摇头。

    他眼里情绪翻涌，最后只剩一片灰蒙蒙的倦意：“大师好意，延庆领了。

    可朝堂早已换过天地，算了吧。”

    声音里透着苍凉。

    这些年，他没有一刻不想着**雪恨。

    真到了能讨的时候，反而怕了。

    何况当年扶持他的人，早散的散、倒的倒，就算还有几个硬骨头的，大概也早被他那个好弟弟段正明收拾干净了。

    “呵。”

    李儒生轻笑一声，眼里晃过些玩味：“没想到，你看得倒挺开。”

    段延庆苦笑：“李公子说笑了。

    不过是风雨经多了，突然想通罢了。”

    甚至某一瞬间，他竟生出落发出家的念头。

    枯心大师合掌低诵：“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既然如此，老衲也不必回天龙寺了。”

    寺虽清净，人心却浊。

    如今大理这潭水太深，他再回去，未必能全身而退。

    更何况——若他猜得不错，当年宫变那一夜，他那师兄枯荣大师，恐怕也插了一手。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摇头，喉间泛上苦涩。

    整整二十多年，整个天龙寺，竟联手编了个谎将他蒙在鼓里。

    李儒生瞥了二人一眼，淡淡道：“两位若真无处可去，不如听我指个地方。”

    段延庆眉梢微动，带着几分探究问道：“公子指的是何处？”

    李儒生唇角轻扬，缓声道：“佛门清净地，少林。”

    “少林寺？”

    段延庆听罢，面上浮起一抹涩然苦笑，摇了摇头。

    他何尝不知少林择徒极严，最重一个“缘”

    字，自己连《金刚经》都未曾通读几遍，又怎敢奢望踏入那等圣地？

    立在侧旁的枯心大师却眼神微亮。

    少林百年威名他早有耳闻，若能入寺修行，于修为心境皆是莫大机缘。

    李儒生似已洞悉二人所思，含笑说道：“二位只管前去便是。

    到了藏经阁前，只需报上我的名号。”

    段延庆心头一热，当即躬身谢道：“多谢公子成全。”

    历经诸般世事，他早已看淡许多，遁入空门或许正是归宿。

    李儒生转而望向瘫坐在地的岳老三。

    那人虽伤得不轻，却无性命之忧，静养些时日便能恢复。

    他的目光又移向一旁的叶二娘——是时候将那桩旧事说与她听了。

    “叶二娘，你的孩儿尚在人间。”

    叶二娘浑身一震，怔了片刻，骤然扑上前来，声音发颤：“李公子……我儿如今在哪儿？”

    李儒生笑意微深，只道：“天机未到，不可尽言。

    待时机成熟，我自会领你去见他。

    你只需知道，他现在过得很好。”

    叶二娘眼眶霎时红了。

    得知骨肉仍在世间，且平安顺遂，她心中那块压了多年的巨石终于落下。

    既然孩子安好，自己这满手血债之人，又何必再去搅扰他的生活？若是误了他前程科考，岂非罪过？

    她连声道谢，声音哽咽：“全凭公子安排。”

    李儒生略一颔首，视线落向墙角那只鼓胀的麻袋，轻笑道：“正事既了，也该料理些琐碎了。”

    麻袋口绳松开，段誉狼狈地从里头挣出身来。

    一抬眼看见李儒生，他脸色唰地惨白如纸。

    怎会是他——这个夺走王语嫣之人！方才隐约听见的对话更让他心惊：此人似乎知晓大理诸多秘辛，甚至……甚至提及伯父段正明当年宫变弑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