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名宦官手持明黄卷轴大步踏入，袍服上的绣纹在光下晃眼。”雷将军，接旨。”

    雷梦杀与身旁的李心月对视一瞬，双双跪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特命雷梦杀为柱国大将军，总领三军，即刻开赴边疆迎击南诀，护我北离山河。

    钦此。”

    字字如铁锤砸落。

    雷梦杀昂首应道：“臣，领旨！”

    声如金石，震得梁上微尘簌簌。

    宦官颔首：“军情如火，陛下盼将军速行。”

    “明白。”

    待那袭官袍消失在门外，雷梦杀眼中已凝起寒铁般的光。

    他倏然转身，目光如刀刮过庭院，钉在仍候命的叶啸鹰身上。

    “整军，出发。”

    短短四字，从胸腔里迸出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叶啸鹰挺背抱拳，一语不发疾步离去。

    脚步声远，雷梦杀这才转向一直静立的李心月。”夫人，我……”

    话到嘴边却滞住了。

    他想起方才那些提醒，可边疆烽火已烧到眼前，他是将军，身后站着万里疆土与千万百姓。

    李心月轻轻咬住下唇，垂眸点了点头：“去吧。”

    李心月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这几年雷梦杀带兵出征也不是头一回了，可唯独这回，那股不安像藤蔓似的缠着她，越收越紧。

    小师叔临走前那句“别往南去”

    的叮嘱，更像一道咒，沉沉压在她心头。

    她抬眼看向雷梦杀——他眉宇紧锁，面色沉得似铁。

    “等我回来。”

    他只留下这一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便转身离去。

    雷梦杀何尝不知前路凶险。

    可他是北离的大将军，身后是君命，是百姓，这一步他不能不迈。

    ***

    北离边境，荒野萧瑟。

    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瘫坐在尘土里，小脸沾着血污，像被风雨打坏的花苞。

    她拼命摇着身旁一动不动的女子，哭声发颤：“娘……娘你醒醒呀……”

    那女子衣衫褴褛，浸透的血已凝成深褐色，散乱的发丝覆着苍白如纸的脸——早已没了气息。

    林子里这时踏出个彪悍汉子，手里攥着刚从女子那儿夺来的包袱，咧嘴笑得狰狞。

    “早乖乖把钱拿出来，哪至于送命？”

    他啐了一口。

    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提刀的手下，个个眼神凶戾。

    “老大，这小的咋办？”

    一个手下瞥了眼哭叫的女童。

    “这还用问？”

    旁边另一个壮汉不耐烦，提刀就朝孩子走去。

    可刀举到半空，他整个人却僵住了，像被看不见的钉子钉在原地，额上冷汗直冒。

    “磨蹭什么！杀个娃还手软？”

    彪悍汉子骂道。

    但那手下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刀怎么也落不下去。

    彪悍汉子这才觉出不对，握紧剑柄四下张望：“谁在那儿装神弄鬼！”

    声音惊起林间一片飞鸟。

    就在他喉头滚动、正要动作的刹那——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一身白衣，不染尘埃，通身的气度飘然出尘，恍若九霄云外的仙人临世。

    “你……究竟是何人？”

    虬髯大汉强按下心头翻涌的惧意，出声喝问。

    话音里却藏不住那丝轻颤，显然已被这凭空出现的男子那身气势所压倒。

    李儒生只漠然瞥他一眼，眼神淡得如同掠过脚边草芥，未作停留。

    随即，他便转身，径自朝那蜷缩在地上的少女走去。

    这般彻头彻尾的漠视，霎时点燃了虬髯汉胸中怒火。

    他何曾被人如此轻贱，仿佛连一粒微尘都不如。

    怒意冲顶之下，他暴喝一声，掌中长剑寒光乍现，挟着一股狠厉决绝的劲风，直刺那白衣男子的后心。

    这一剑去得又快又毒，凝聚了他全副的愤恨与气力。

    眼看剑尖即将没入那袭白衣，他嘴角已扯出半分狞笑——

    却听“铿”

    的一声脆响！

    长剑竟似撞上了铜墙铁壁，在触及对方衣衫的前一瞬，骤然崩裂！断刃四散飞溅。

    与此同时，李儒生徐徐侧首，回望了一眼。

    只一眼。

    虬髯汉骤然双目圆瞪，面上血色尽褪。

    一股无形巨力如铁钳般扼住他的咽喉，空气瞬间被抽干。

    他喉头咯咯作响，双手徒劳地在颈间抓挠，额上青筋暴起，整张脸迅速涨成骇人的紫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