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镇国大将军雷梦杀率军死守边疆，力抗南诀，最终马革裹尸。

    没想到这些日子跟在自己身边的，竟是他的儿子。

    “你父亲确是殉国而死。”

    李儒生低声叹了口气，面色看似平静，心里却泛起一阵隐痛。

    那样一个明朗如朝阳的人，说没就没了，任谁想起都会觉得惋惜。

    “多谢小师叔。”

    雷无桀抿紧了嘴唇，袖中的双手悄悄握成了拳。

    这一刻，他仿佛忽然褪去了几分稚气，脸上多了些平日罕见的沉稳。

    “雷无桀，明日来后山见我。

    还有你——”

    李儒生的目光从雷无桀身上移开，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萧瑟脸上。

    萧瑟眉梢微动。

    他清楚，凭对方的修为，自己的身份恐怕早就被看穿了。

    明天这一见，是福是祸，还真说不准。

    “是。”

    雷无桀与萧瑟对视一眼，同时躬身应道。

    屋檐下，两人各自行礼，随后便并肩往酒肆去了。

    屋顶上，李儒生独自坐着，脚边散着好几个空酒坛。

    夜风微凉，吹得他衣角轻动。

    “师父，您今晚喝得可不少。”

    一道清凌凌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像风吹檐铃。

    李儒生回过头，只见一道白衣身影立在那儿，体态轻盈，只是脸上覆着一张样式古怪的面具，将容貌遮得严严实实。

    “这儿又没外人，见师父还戴着这个？”

    李儒生笑了笑，声音里带着酒后的微哑。

    李寒衣听了，抬手轻轻摘下了面具。

    月光洒下来，照见一张极精致的脸。

    鼻梁秀挺，唇色天然嫣红，肌肤白得仿佛新雪，透出浅浅的粉。

    她将面具搁在一旁，顺手推开几个空坛子，就在李儒生身边坐下了。

    “师父，这些年……您去哪儿了？”

    她望着李儒生被酒意熏得有些朦胧的侧脸，轻声问。

    “去海外仙山走了一遭，大梦一场，几十年就过去了。”

    李儒生答得随意。

    对着李寒衣，他没什么好隐瞒的。

    何况眼前这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拽着他袖子要糖葫芦的小丫头了。

    “师父，我心里一直有件事想不明白，盼您能告诉我。”

    李寒衣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下去。

    “是想问琅琊王那桩旧案吧？”

    李儒生看向她明亮的眼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寒衣默默点头。

    当年琅琊王之事牵连太广，不仅好几位天启八公子就此下落不明，连她母亲一脉的传人李心月也被卷入其中，最终丧命。

    虽说按师父先前所言，那时他或许正身处“大梦”

    之中，但以他的能耐，想必多少知晓些内情。

    “我以前问过萧若风，想不想当皇帝。”

    李儒生仰头望着夜空，缓缓说道，“他没答我。

    从那时起，我就料到他日后会死在萧若瑾手里。”

    他并非没有尝试扭转局面。

    倘若萧若风肯听他的，顺顺当当坐上皇位，后来的种种不幸或许都能避免。

    可那人太过敦厚，将纲常伦理看得比天还重。

    若是换作“二凤”

    那样的性子，只怕早就一剑杀进深宫去了。

    “原来……是这样。”

    李寒衣低声自语。

    那件事之后，她对朝廷便彻底心冷，甚至曾持剑直指朝堂。

    虽未取那狗皇帝的性命，倒也让他胆战心惊了好些天。

    想到这里，李寒衣忽然收起思绪，唇角弯起一点俏皮的弧度。

    她眼珠转了转，带着女儿家特有的灵动，凑近了些问：“不过小师叔，我听说前几日那狗皇帝叫人给打了——该不会是您动的手吧？”

    “他做了那么多事，挨顿揍不过是个小小教训罢了。”

    李儒生淡淡回道。

    “以后心里不痛快了，还能再去揍他一顿！”

    李儒生拎起手边的酒罐，仰头灌了一口。

    “师父，到时候能带上我吗？我早就想揍那狗皇帝了！”

    李寒衣攥紧拳头，眼睛发亮地追问。

    “哈哈，行啊！咱师徒俩一块儿揍！”

    ……

    第二天一早，往后山去的小径上，一前一后走着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少年一身红衣，个子高高瘦瘦的，脸上掩不住兴奋。

    后面那位却懒洋洋的，裹着件贵重的裘袍，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萧瑟，快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