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见永安王确实无意理会这边的话头，叶啸鹰这才松了口气，压低嗓音对司空长风道：“不过你这么一提，我倒想起一桩事……前几日，陛下身上添了几处淤伤，对外说是摔的。

    可我这儿听到些风声，说陛下似乎是……被人给打了。”

    他说到这儿，自己先摇了摇头，“但这说法我实在不信。

    宫里高手如云，莫说五大监，还有齐天尘那位老神仙坐镇。

    这般阵仗，谁能闯进去动手？”

    他目光不由得扫过李寒衣，想起当年这人单剑闯入天启，剑锋直指当今天子萧若瑾。

    也正是从那一天起，皇宫的守卫变得森严无比，别说刺客，就连一只飞虫都难越宫墙。

    “若我告诉你，这消息是真的，你又作何想？”

    司空长风抚着下巴，脸上浮起一丝莫测的笑意。

    “司空老弟，这话可不敢乱说。

    普天之下，谁有这等本事？”

    “恐怕也就……”

    叶啸鹰摆摆手，话到一半，视线无意间落向凉亭中**的白衣少年，脸色骤然变了。

    他咽了咽唾沫，拽住司空长风的袖子，压低声音：“难不成……这事是李前辈所为？”

    “呵，你倒也不算太笨。”

    “真是李前辈？！”

    叶啸鹰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眼前这看似温文无害的白衣人，竟曾出手教训过北离的皇帝——这种事传出去，有几人会信？

    一旁的叶若依也隐约听见两人交谈，得知方才为自己诊治的前辈竟连天子都敢动，心中震动不已。

    她悄悄抬眼，目光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停留良久。

    “现在你还觉得，那位老皇帝会答应小师叔去做学宫祭酒么？”

    司空长风含笑问道。

    叶啸鹰讪讪一笑，摆了摆手。

    经过那次教训，龙椅上的那位怕是至今心有余悸，若再将这位请到学宫，岂不等于在头顶悬一柄利剑？

    “好了，你们先退下吧。”

    李儒生望向凉亭外众人，淡淡开口。

    众人闻言，纷纷行礼告退。

    司空长风正要转身，耳边却飘来一道熟悉的传音：

    “尹落霞、司空长风，今夜子时来此，我有事交代。”

    两人脚步一顿，对视一眼，随即朝凉亭中的白衣男子微微颔首。

    待四周无人，李儒生转向身后一片树林，开口道：“出来吧。”

    林叶窸窣轻响，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女子一身青衫，银发如雪，容貌清丽，周身却笼着一层疏离的寒意。

    “晚辈姬雪，见过前辈。”

    “姬若风让你来，所为何事？”

    李儒生瞥了她一眼。

    姬雪望着眼前的白衣男子，神色间掠过一丝犹豫。

    她踌躇片刻，低声说道：“家父……打算重启冠绝榜，只是……”

    “他是在犹豫该不该把我排进去吧？”

    李儒生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姬雪点了点头。

    冠绝榜是依天下武者实力高低排定的名次，先前因李儒生隐世不出，父亲便未曾将他列入榜中。

    如今这位前辈重现江湖，父亲特意嘱托她前来，正是要问过他本人的意思。

    李儒生沉吟片刻，摆了摆手：“不必写我了。

    再过几日，我便要离开北离。”

    “前辈要走？”

    姬雪不自觉地蹙起眉头，“不知……欲往何处？”

    话一出口，她瞥见对方那波澜不惊的神情，心下忽觉唐突，连忙补救般解释道：“家父一直惦念前辈，若知您离去，恐怕会怅然若失。”

    “呵。”

    李儒生轻笑一声，早已看穿她瞬间的慌乱。

    他拈起一枚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我们这一辈人该做的事，我已经做完了。”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某种终结的意味，“剩下的路，该由你们自己走了。”

    “总不能事事都等着我来收拾。”

    姬雪神色渐渐肃然，郑重颔首：“晚辈明白了。”

    “往后这北离，便托付给你们了。”

    李儒生拂了拂衣袖，目光投向远方的夜色。”我也该动身了。”

    至今，那个神秘商人的身份依旧成谜。

    若不将此人揪出，恐怕九州之地难有安宁。

    况且他心中隐约觉得，叶鼎之当年入魔之事，或许也与那商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

    夜深时分，司空长风与尹落霞应约再度来到后山凉亭。

    白衣男子独坐亭中，衣袂如雪，气质出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