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你们两人只有一人能活着离开。”

    “谁生谁死，你们自己决定。”

    话音落下，苏昌河猛然抬头，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随即，他看向身旁的苏暮雨，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弟弟，暗河……今后便交给你了。”

    说罢，他抬手一掌，重重击在自己额前。

    一切发生得太快。

    苏暮雨怔怔跪在原地，许久未能回神。

    “苏暮雨，你可以走了。”

    李儒生瞥向地上唯一还活着的人，语气平淡。

    听到这句话，苏暮雨缓缓站起身。

    他目光空茫地望向地上那片无声的光景，静立片刻，才拾起那把仅剩伞骨的残伞，转身走向远处。

    见那道身影渐远，雷无桀快步凑到李儒生身旁。

    他望着那人孤寂的背影，忍不住问：

    “小师叔，就这么放他走了？”

    “你若觉得不妥，现在追上去杀了他也行。”

    李儒生随手拍了拍雷无桀的后脑。

    雷无桀赶紧摇头，摇得像只拨浪鼓。

    他虽未与那位暗河**交过手，但从先前气势便知——

    那人的实力绝不弱于这一路走来所见过的任何高手，除了小师叔。

    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唯有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徘徊过的人才会有。

    “这世上，有阴便有阳，有善便有恶。”

    李儒生望着远山淡影，微微一笑：

    “世间种种，总脱不开这两者相生相成。

    即便今日我将暗河屠尽，不久之后，也会有第二个暗河出现。”

    他转头看向雷无桀：“现在可明白了？”

    雷无桀抓抓头发，脸上仍带着几分懵懂。

    这时萧瑟缓步走来，扫了一眼满地尘寂，接过话道：

    “小师叔是说——这世上的恶人，是杀不完的。”

    雷无桀托着腮帮子，一脸想不通的模样。

    “哪有杀不完的坏人呢？”

    他小声嘟囔着，“要是把天底下的坏人都除干净了，这世上不就只剩下好人了吗？”

    在他心里，人刚生下来的时候都是好的。

    后来变坏，那都是被身边的恶人给带坏了。

    只要把那些教人学坏的源头统统斩断，天下自然就干净了，迟早能变成人人和睦的太平世道。

    可他这念头到底还是太天真。

    人之所以作恶，除了周遭的影响，骨子里的天性也逃不开关系。

    有些人，生来就带着三分邪性。

    所以“人之初，性本善”

    那句话，听听也就罢了，当不得真。

    萧瑟在一旁听见他这番嘀咕，只能轻轻摇头。

    可又能怪谁呢？这小子天生一副玲珑心肠，太纯粹，也太善了。

    这时，雷轰、雷云鹤与雷千虎三人快步走了过来。

    到那白衣男子跟前，他们齐齐半跪下去，抱拳行礼。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多谢前辈出手，雷家方能留存！”

    李儒生目光掠过跪着的三人，语气平淡：“起来吧，顺手而已。”

    “家主、师父、师叔，快起来吧。”

    雷无桀赶忙上前一个个去扶，“我小师叔不爱这些客套规矩。”

    三人对视一眼，也没多话，顺着雷无桀的搀扶站起身来。

    这回雷家能逃过一劫，实在是运气——多亏了那位高人，还有眼前这个实心眼的侄子。

    否则今日唐门与暗河联手之下，雷家怕是真的要从九州除名了。

    “前辈，若不嫌弃，还请到庄内稍坐？”

    雷千虎上前一步邀请，可话刚出口，他便环顾四周——到处是碎瓦残垣，火苗未熄，莫说奉茶待客，连个能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糟了！”

    他突然一拍大腿，“厅里还有那么多宾客！”

    唐门动手前，唯恐误伤，早就在赴宴众人的酒水中下了药。

    方才激战之中谁也没顾上这事，此刻想起来，里头那些人怕不是要被烤焦了。

    雷千虎转身就朝正堂方向奔去。

    雷云鹤低头看了看地上唐老爷子的尸身，压低声音问：“前辈，您看此事……后续该如何处置？”

    唐轩策为保家族不受牵连，当场自绝。

    若是再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传出去，只怕整个江湖都要掀起滔天风浪。

    “就说，暗河趁英雄宴之机，欲将北离高手一网打尽。”

    李儒生淡淡开口，“唐老爷子拼死相抗，击退了暗河众人。”

    听闻此言，雷轰与雷云鹤相视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