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只一瞬，他又挤出笑容，缓声道：“夫人误会了，在下只是担心您的安危。

    您一个女子独行，难免会被有心人盯上。”

    他话音方落，下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众人循声望去，目光都落在那个始终沉默的白衣青年身上。

    “商堡主说的‘有心人’……恐怕另有所指吧。”

    李儒生缓缓抬起头，神色平静地看向商宝震。

    灯火映着他清俊的侧脸，几缕发丝随风轻拂，嘴角那抹浅笑似有若无。

    “李公子此话何意？”

    商宝震眼神一厉，手中瓷杯被攥得隐隐作响。

    若不是他刻意收着力，那杯子恐怕早已碎裂。

    “随口一说罢了。”

    李儒生笑了笑，将杯中残酒饮尽。

    胡夫人见状，适时开口：“堡主，明日妾身取了东西便离开，绝不在此多扰。”

    商宝震脸色变了变，随即摆手笑道：“夫人言重了！方才不过与李公子说笑两句。”

    说着，他举杯朝向李儒生，“来，李公子，我敬你一杯。”

    “不必了。”

    李儒生眼帘微抬，笑意未达眼底，“在下不过是个过路人，怎敢劳堡主敬酒。”

    商宝震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若不是顾及胡夫人在场，他早已按捺不住心头火气。

    “堡主，天色不早，我们先回房歇息了。”

    胡夫人察觉气氛不对，连忙起身说道。

    她抬手轻按额角，眉眼间浮起几分恰到好处的醺然。

    “既然如此，便由在下送夫人一程吧。”

    商宝震当即起身，目光如黏腻的蛛网般缠过那窈窕身段，眼底暗流涌动。

    可他还未迈出两步，胡夫人已抬手止住：“不必劳烦商堡主，李公子顺路，陪我走一段便好。”

    说着，她已盈盈起身，行至李儒生身侧，温声道：“有劳李公子了。”

    “举手之劳，在下也正要回去歇息。”

    李儒生含笑应下。

    二人便在商宝震的注视下并肩出了厅堂。

    待那身影消失在门外，商宝震缓缓坐回椅中，五指骤然收紧——

    “砰！”

    一掌击在案上，震得杯盏轻颤。

    他面上筋肉微微抽动，似困兽龇牙。

    “好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竟敢截我的路。”

    一旁闪出个尖嘴缩腮的汉子，凑近低语：“堡主，要不要寻个僻静处，把那小子……”

    他抬手在颈间一划，眼冒凶光。

    商宝震眯起眼，指腹慢慢摩挲着温热的瓷杯沿。

    半晌，一丝阴冷的笑浮上嘴角。

    “附耳过来。”

    那汉子忙躬身凑前。

    听罢吩咐，他眼珠一转，竖起拇指：“妙！还是堡主想得周全！”

    “速去安排。”

    “是！”

    汉子连作三揖，快步退出门外。

    商宝震独自望着晃动的烛火，低声自语：“冰雪儿……这回，你插翅也难飞。”

    ***

    行至庭院深处，冰雪儿忽然停了脚步。

    “李公子，”

    她垂首轻声道，“可以……松手了么？”

    月光映着她微红的面颊，酒意与羞赧交织成一片薄霞，染在如玉的肌肤上。

    “方才情非得已，冒犯夫人了。”

    李儒生立即撤开揽在她腰间的手，指尖却似还萦着若有若无的淡香。

    “妾身明白的。”

    冰雪儿颔首，复又抬眼望向他，“公子方才……可是察觉了什么？”

    “那位商堡主，目光不善。”

    李儒生略一沉吟，“夫人往后还需多留些心。”

    “多谢公子提点。”

    冰雪儿轻咬下唇，颊边残红未褪。

    又走过一段青石小径，她望向前方亮灯的厢房：“夜深了，公子早些安歇罢。”

    李儒生拱手作别，转身没入廊檐下的阴影里。

    冰雪儿立在原地，望着那背影渐与夜色相融，眸光轻轻闪动。

    “真是个……温柔的人呢。”

    她唇角不自觉地弯起，直至屋内传来孩童细弱的呼唤，才蓦然回神，匆匆推门而入。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男孩从门缝里探出脑袋，怯生生地问：“娘，是你回来了吗？”

    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指尖在小男孩额头上轻轻一点。

    胡夫人压低声音，带着责备说：“娘不是叮嘱过你，别随便给人开门吗？”

    “可娘又不是外人！”

    小男孩撅起嘴，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