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虽生涩缓慢，却一招一式分明，毫无错漏，这份天资确非常人可及。

    这时，一旁静立的冰雪儿缓步走近。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向李儒生，眼睫微垂：“李公子，斐儿得您传授绝艺，妾身……不知如何报答。”

    她声音渐轻，后面几字几乎含在唇间。

    李儒生接过帕子，抬眼见她神情，不由一怔。

    “夫人该不会……”

    他脱口而出，“是想以身相许吧？”

    冰雪儿倏然抬头，白皙的面颊霎时染透红晕。

    她羞恼地瞥了李儒生一眼，声如蚊蚋：“公子莫要胡说……”

    话虽如此，她却不由自主侧过脸去，耳垂红得似要滴血，宛如熟透的樱桃，在鬓边微微发颤。

    心底那点隐秘的念头被骤然点破，令她无措。

    若在未嫁之时遇见这般人物，她或许真会不顾一切倾心相随，可如今……她已是他人妇，自觉再配不上眼前儒生朗月般的男子。

    她咬了咬唇，终于低声说道：“妾身只愿此生能随侍公子左右，报答救命之恩，便心满意足。”

    “原来如此，”

    李儒生笑了笑，“倒是我多想了。”

    他语气温和，却让冰雪儿脸上**更盛。

    “公子……莫再取笑妾身了。”

    她轻轻跺脚，声音里带着羞窘的轻颤。

    片刻，她转过身去，面上红晕未消，目光却已望向不远处正专心练功的小小身影。

    冰雪儿还在院子里练着招式，完全没留意这边的动静。

    “李公子，你先前说的那些话……当真么？”

    她轻轻抿了抿嘴唇，抬眼问道。

    “怎么，是你要嫁我不成？”

    “李公子！”

    冰雪儿脸颊一热，咬了咬下唇，“你明知道我问的是哪一句！”

    她虽从小不爱钻研武功，可毕竟出身武学世家，见识过不少高明功夫。

    但方才李儒生使的那套“流云断水刀”

    ，气势如虹，比起她家传的《胡家刀法》竟似乎还要胜出一筹。

    只是如今大宋武林能人辈出，早年名震天下的五绝之外，这些年又陆续有高手现身。

    远处有桃花岛主黄蓉，还有个来历神秘的古墓派；近处便是离此不远的峨眉——听说那位掌门早已踏入半步神游的玄妙境界，硬是将一个寻常门派带成了大宋顶尖势力之一。

    “我李儒生说的话，自然作数。”

    李儒生微微一笑。

    他立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一袭白衣随风轻扬，周身仿佛笼着一层似有若无的仙气。

    冰雪儿望着眼前俊逸出尘的男子，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心。

    她知道这人不会骗她。

    或许真如他所言，只要自己孩儿学了这套刀法，将来在武学之道上必能闯出一片天地。

    如今想来，能遇见李儒生，实在是她人生中难得的机缘。

    若不是他，恐怕她和孩子早已成了荒野间的无名枯骨……

    “夫人！夫人！不好了！”

    就在这时，一名家仆慌慌张张地冲进院中，满脸惊惶，像是撞见了什么骇人的事。

    可他刚站稳，看见院里站着的两人，不由得一愣，目光转向那清丽妇人：“胡夫人，请问……我家堡主在何处？”

    “已经死了。”

    他话音未落，一旁便传来平静无波的回答。

    那家仆浑身一僵，喉头滚动，缓缓转头看向那位始终面带浅笑的白衣公子。

    他实在无法相信，这样一个看似温文无害的年轻人，竟能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这般冰冷的话。

    “堡主……堡主被杀了……”

    家仆双腿发软，脸色惨白如纸，惊惧地望着李儒生。

    “怎么，你想替他**？”

    李儒生嘴角仍噙着笑，声音却淡得像初冬的薄霜。

    他眼帘微垂，冷冷扫了对方一眼。

    只是被那目光掠过，家仆便觉得一股寒意从头顶直灌到脚底，整个人如坠冰窟。

    那双眼眸深得像是能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跪在地上的小厮只觉得浑身发冷，比当年站在老堡主跟前时还要怕上十倍。

    他腿一软就扑通跪倒了，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连声音都在打颤：“大人明鉴！小的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跟您动手啊！”

    他撑在地上的手臂青筋凸起，额角冷汗直冒。

    明明对方连手指都没动一下，他却觉得像有座山压在身上，喘气都艰难。

    “商家堡现在没了堡主，”

    李儒生垂眼看着他，“你说，接下来该让谁来坐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