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亮了破庙一角，也映亮了坐在火旁的那个白衣人。

    他闭着眼，仿佛入定，侧影在昏暗中却清晰得让人心慌。

    “是他救了我么？”

    这念头一起，脸上便有些发烫。

    她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略显松垮的衣衫——昏迷时若他替自己疗伤，岂不是……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耳根都热了起来。

    “醒了？”

    声音响得突然。

    李莫愁抬眼，正对上那双睁开的眸子。

    火光在那眼底微微晃动，却照不进深处的沉静。

    他目光扫过她，平淡得像看一件器物。

    “你伤得很重，不治会死。”

    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末尾添了句，“别多想。”

    说罢，他又合上眼，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

    李莫愁怔了怔，先前的羞赧被这话冲淡了些，转而浮起几分窘迫。

    她撑起身，郑重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她是真心感激。

    若非这人，自己早已死在孔雀山庄那帮人手里。

    说话时她顺手理了理散在额前的发丝，脸色仍苍白，脚步也虚浮，却还是慢慢挪到他近旁，席地坐下。

    坐下才发觉离得这样近。

    她忍不住抬眼细看——这张脸生得当真好看，眉目如刻，鼻梁挺直，在摇曳的火光里明明暗暗，竟让她一时挪不开眼。

    “姑娘这般盯着人瞧，似乎不太妥当。”

    他忽然又睁开眼，唇角极淡地扬了扬。

    那双眼深得像夜里的静潭，不起波澜，却看得李莫愁心头一跳。

    “我、我不是……”

    她慌忙摆手，话却堵在喉间，整张脸霎时红透。

    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跳一声响过一声。

    寂静中，她又偷偷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他一眼，再瞥一眼——好奇与羞怯混作一团，每个小动作都透着少女的青涩。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极轻的窸窣声。

    两人同时转头望向庙门。

    “来了。”

    李儒生低声道，声音里听不出起伏。

    庙外月色晦暗，树影乱摇。

    十几道黑影立在荒草丛中，沉默地围成半弧，像夜地里长出的幢幢鬼影。

    破庙外头，林子里密密站着二十余人。

    个个劲装结束，腰间、手上都带着家伙，刀锋剑刃映着薄暮的天光，泛出青凛凛的冷色。

    这些人虽不言不动，眉目间却都凝着一股跋扈的戾气，像是绷紧的弓弦，只等一声令下。

    为首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容不过清秀，偏生一双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三分阴恻恻的笑意。

    他手里闲闲握着一柄洒金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

    这便是孔雀山庄的少庄主，秋水清。

    “少庄主，人就在里头。”

    旁边一名短打扮的汉子凑上前，压着嗓子禀报，神态恭敬里掺着讨好。

    秋水清抬眼望向那座半塌的山门，嘴角轻轻一扯。

    他没说话，只将折扇向前一点。

    四周那些身影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围拢上去，脚步踏在积年的枯叶上，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正要举步，破庙那扇歪斜的木门却“吱呀”

    一声从里推开了。

    先迈出来的是个白衣人。

    衣裳素得不见一丝织纹，却洁净得像新雪初霁，在这荒山破庙前显得格外扎眼。

    那人面容极清俊，眉眼疏淡，仿佛远山含烟，通身上下瞧不出半点烟火气。

    他只是静静站着，庙前林间那股隐隐的杀伐之气便似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压得众人心头莫名一沉。

    白衣人身后，又转出一位紫衣女子。

    她步履轻缓，裙裾拂过门槛时微微漾开，像暮色里绽开的一朵紫芍药。

    女子生得极美，肤色莹白如玉，一双眸子黑沉沉的，顾盼间却自有凛冽之意。

    她身段窈窕，裙摆下偶尔现出一截白皙的足踝，反倒更衬得整个人如寒潭秋水，不可逼视。

    “李莫愁？”

    秋水清瞳孔骤然缩紧。

    他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慢慢绽开一个扭曲的笑，那笑意爬满眼角，却半分未入眼底。”好啊……我寻了你这些时日，原来躲在此处。”

    他的目光掠过紫衣女子，钉在她身旁那袭白衣上，脸色一点一点阴沉下去。

    那眼神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甚至掺着一丝淬毒般的嫉恨，仿佛要将那白衣人生生剜出千百个窟窿。

    “难怪，”

    秋水清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折扇在掌心敲得渐急，“从前百般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