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口而出，再仰头望向半空中那袭白衣时，神情已变得激动起来。

    若是由小师叔出手，今日襄阳城之危，想必便能迎刃而解了。

    他心念微动，余光不自觉扫向身旁的林朝英。

    她面上虽仍静如止水，目光却自始至终未曾离开空中那道白影半分。

    见此情景，王重阳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涩。

    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当年林朝英口中念念不忘的“心上人”

    ，究竟是谁。

    原来竟是自己的小师叔。

    若是旁人，他或许尚可争上一争；但面对小师叔，他连半分胜算也无。

    那可是九州千载以来天赋最为卓绝之人，纵使再给他几百年光阴，怕也望不见其背影。

    “师父，为何还不动手，就此了结此人？”

    见老者迟迟未有动作，鹿杖客与鹤笔翁交换了个眼神，忍不住出声问道。

    眼下那白衣男子正全力抗衡天雷，处境凶险，若是师父趁机出手，恐怕一击便能取其性命。

    “你们以为，为师需要趁人之危么？”

    百损道人眉头一抬，冷冷反问。

    两人闻言浑身一颤，眼中顿时涌上惧色，慌忙低头道：“**失言，请师父恕罪！”

    老者不再多话，只将一双毒辣的眼眸牢牢锁在上方渡劫的白衣身影上，面色漠然，那对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教人不敢直视。

    一旁的鹤笔翁与鹿杖客悄悄对视，缩了缩脖子，心下惴惴，却并不真担心师父会落败。

    毕竟几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里，师父已踏入了传说中的人仙之境。

    这等修为，放眼整个九州，能与之匹敌者，恐怕也是寥寥无几。

    雷鸣渐息，层叠的雷云随时间缓缓消散，天空重新透出光亮。

    一道七彩霞光穿透云隙，径直落在下方那绿裙女子的身上。

    只见她周身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紫气缭绕，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脱俗离尘的气息。

    “这便是神游玄境么？”

    城头之上，无数人仰望着这一幕，脸上无不流露出羡慕之色。

    神游玄境乃是他们之中大多数人毕生追寻的境界，如今竟有人就在眼前渡劫成功，正式踏入此境，叫人如何不羡慕，如何不动容。

    “总算结束了。”

    李儒生轻轻摇头，露出一抹无奈的浅笑。

    他垂眼看向下方的黄蓉，她此刻正沉浸在天地的洗礼之中，周身光华流转，宛若新生。

    只要将身周的紫气尽数吸纳，便能真正踏入神游玄境了。

    “老夫若未看错，小友应当已入鬼仙之境了吧。”

    灰衫老者抚了抚须，缓缓说道。

    “说是鬼仙，倒也不错。”

    李儒生微微一笑，目光落向下方那灰衫老者，却忽然眼神一凝，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他从对方身上，嗅到了一缕令人作呕的熟悉气息。

    “若我猜得没错，你与那人做过交易吧。”

    “否则，凭你自己，想突破人仙可没那么容易。”

    李儒生语气平淡，却让灰衫老者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老者眼中闪过惊疑，对方竟知晓那黑衣人之事……而且所言不虚。

    当年他与大明张真人生死一战，重伤濒死，虽耗数百年调养，体内暗伤却始终未愈，修为也永远停滞在神游玄境。

    直到某日，一名黑袍人找上门来，许诺不仅能治好他的伤，还能助他登临人仙。

    起初他自然不信，可对方仅用一枚丹药，便化解了纠缠他数百年的暗疾。

    后来，他以魂魄为代价，换来了变强之法。

    这些年来苦修不辍，终是从神游玄境一路突破至人仙。

    “阁下……与他有旧？”

    百损道人沉默片刻，问道，“抑或，你我本是同路之人？”

    既然这青年知道黑袍人的存在，想必也与之有过交易，甚至可能同样交出了魂魄。

    “旧怨是有一些。”

    李儒生轻轻一笑，“不过你猜错了一点。”

    “我们并非同路。

    我只想——杀了他。”

    ***

    第两冰冷的话音如无形的波纹，在天地间缓缓荡开。

    那声音仿佛裹着寒霜，字字刺骨，连周遭空气都似要凝结，发出细碎的冰裂之响。

    百损道人静立原地，身姿如孤松挺峭。

    他抬起幽黑的双眼，如深潭般不见底，隐隐透着危险的光。

    片刻，他低声开口，嗓音沙哑而沉缓：

    “哦？你与那人……有仇？”

    说话时，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眼前的青年，眼中浮起一丝探究与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