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

    她话到一半又止住，声音里透出些许轻颤。

    公子羽这次广发英雄帖，在江湖上掀起偌大风浪，背后必有所图。

    这几日她心头总像压着什么，仿佛暴雨前的沉寂，令人隐隐发慌。

    她虽已至半步神游，在江湖上算是一流高手，但在真正的神游境面前，仍如蝼蚁般微弱。

    倘若真出什么意外，她怕自己护不住妹妹。

    “呵。”

    李儒生轻笑一声。

    “有我在，出不了事。

    走吧，也该回去了。”

    ……

    第二日清早。

    仪琳刚下楼，便看见姐姐与李先生正坐在角落窗边，悠闲地喝着茶。

    “李先生，姐……东方兄。”

    她缓步走近，声音清亮地见礼。

    此时的她目光澄明坚定，昨日那些困惑与恍惚，已不见半分痕迹。

    “看来，你心里那结已经解开了。”

    李儒生略抬了抬眼，望向眼前的小尼姑。

    见她神色间已无半分迟疑，这才缓缓开口。

    仪琳轻轻颔首。

    这一夜她未曾安枕，翻来覆去间，脑中尽是李儒生昨日的话语，还有自己这些时日的所见所闻。

    待到天光微亮时，她心里那层迷雾终于散开了——正与邪，哪里是看什么门派呢？终究是看人心，看人自己选的路。

    正思量间，楼梯处传来响动。

    岳不群携着夫人与女儿，领着几位**下到了堂前。

    他今日一身青衫，颇有几分文士风范，抬手捋了捋颌下修剪齐整的短须，面上堆起十足恭敬的笑意，朝李儒生躬身一礼：“李先生安好。”

    话音里拿捏着恰如其分的谦逊，俨然一派掌门该有的气度。

    李儒生只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李先生，”

    岳不群又上前半步，腰身微弯，眼底藏着几分急切，“往后路程大抵相近，不如结伴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此番前往青龙会，若能傍上李儒生这棵大树，于华山派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李儒生眉梢动了动，目光往身旁的东方不败那儿一扫，随即淡声道：“也好，那便同行罢。”

    岳不群闻言，脸上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忙又欠身：“不知李先生打算何时动身？”

    “时辰差不多了，这就走吧。”

    李儒生搁下茶盏，起身理了理衣襟，说得干脆。

    一行人遂即启程。

    路上，李儒生很快便察觉了岳不群那点不动声色的安排——这位掌门总是不露痕迹地将女儿岳灵珊往自己身侧引。

    岳灵珊正当韶龄，一身浅粉衫子衬得人娇俏活泼，眉眼灵动。

    她依着父亲的意思，乖乖走在李儒生旁边，偶尔悄悄抬眼瞥他一下，颊边便浮起淡淡红晕，好奇里掺着羞怯。

    李儒生心里明镜似的。

    岳不群那点盘算，他看得清清楚楚。

    华山派这位掌门，心心念念便是光大门楣，如今既知自己是武当张真人门下，便想借着女儿攀上这重关系，好替华山派寻一座稳当的靠山。

    只是这情形，落在后头远远跟着的令狐冲眼里，却像一根根细针往心尖上扎。

    他与岳灵珊自幼一处长大，情分非比寻常。

    此刻眼见心上人伴着那自己厌憎之人言笑晏晏，那滋味真比刀割还难受。

    他眼眶发涩，牙关咬得死紧，垂在身侧的双手攥成拳，指节都泛了白。

    每每按捺不住想冲上前去，总被师父岳不群一记凌厉的眼风逼得生生退回来，半步也迈不出去。

    令狐冲心里堵得慌，却也说不出什么，只能眼睁睁瞧着岳灵珊跟着李儒生一步步走远，那股子苦味从心底直往上冒，怎么也压不下去。

    没走多久，一行人便到了青龙会门前。

    那大门着实气派，高耸的门楼是用上好的大理石垒起来的，上头雕满了活灵活现的龙纹，一条条张牙舞爪的，像是随时要冲上天似的。

    门楼顶上悬着一方巨大的匾额，“青龙会”

    三个字写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子不容冒犯的威严。

    门口立着个精瘦的男人，正挨个儿查验来客手中的请柬。

    这人面容冷硬，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一身黑色劲装收拾得干净利落。

    他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柄上嵌了颗碧莹莹的宝石，日头一照，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查得极仔细，仿佛半点不对劲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进去吧。”

    李儒生神色如常，朝那巍峨的大门淡淡瞥了一眼，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起伏。

    众人应了声，跟着他往门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