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羽的脸，早在看见黑袍老者爆成一蓬血雾时，就褪尽了血色，惨白如纸。

    他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着抖，眼珠里满是见了鬼似的惊骇，仿佛刚才那幕已将他魂魄劈散。

    他太清楚了，接下来轮到的就是自己。

    李儒生的语声刚落，公子羽猛地一个激灵，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慌乱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他再没半分迟疑，“咚”

    地一声双膝砸在地上，激起一小片浮灰。

    “前辈饶命！是晚辈糊涂，猪油蒙了心，才听了那人的唆使……”

    他声音抖得厉害，掺着哭腔，满是哀求。

    整个人几乎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地面，瑟缩成一团。

    “只求……”

    话才起了个头，李儒生眼神一厉，手臂随意般一拂。

    一道冷芒掠过。

    公子羽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跪着的身形僵住，下一刻，头颅便滚落在地。

    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凝固着极致的惊恐与茫然，甚至在那最后颠倒的视野里，还能瞥见自己失了首级的躯干，以及从断颈处狂喷而出、迅速漫开成一大滩的浓稠鲜血。

    纷扰止息。

    方才还充斥着兵刃交击与呼喝声的空地，此刻一片死寂。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还在风里隐隐浮动，提醒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玥瑶步履轻盈，像一株风里徐徐舒展的兰草，悄无声息地走到李儒生身侧。

    她微微仰起脸，声音压得低低的，清润悦耳，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谨：“玥瑶见过公子。”

    **第两自天外天那场**后，两人分别已有不少时日。

    此刻，她静静望着那张熟悉的脸，轮廓分明，风霜未改。

    时光仿佛在这一瞥间悄然凝驻。

    她眼里含着水一样的温柔，那样满，几乎要淌出来。

    那目光里混着重逢的欢喜，又缠着化不开的依恋。

    李儒生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放得又低又稳：“去看过你妹妹了么？”

    话里透着的关切，像一阵暖风，能拂去人心头的倦意。

    “路上已经见过了，她一切都好。”

    玥瑶唇角弯了起来，笑意浅浅的，却像晴日里的光。

    她抬手将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那张素净的脸在笑影里显得愈发柔和。

    知道妹妹平安，她悬着的那颗心总算落下了。

    “公子，”

    她目光转向一旁身首分离的公子羽，眉头微微蹙起，“方才那人……莫非就是你信里提过的？”

    她记得清楚，李儒生早些时候的信上写过，近来九州出了个行踪诡秘之人，能用非常之法硬生生将逍遥天境的武者推入神游玄境。

    来的路上，妹妹也提过类似的事。

    她自己也修炼多年，深知破境之难，简直如同登天——若不是公子相助，以她的资质，不知还要耗多少年月，或许一生都触不到那道门槛。

    “是，也不是。”

    李儒生神色沉了沉，语气很淡。

    他眼底深深，像在思量什么。”原以为那黑衣人只是单独一个，如今看来，他背后还藏着更大的牵扯。”

    他不由想起黑袍人口中提到的“主人”

    。

    那称呼背后仿佛盘踞着一头看不见的巨兽，摸不清底细，却隐隐散发着迫人的威胁。

    “对了，公子，”

    玥瑶忽然抬起眼，像是记起要紧事，“我回来路上，遇见了莫衣前辈。”

    她顿了顿，似在回想当时情景。”他托我带话，若是见着你，盼你能去他那儿一趟。”

    “哦？”

    李儒生眉梢微动，心里浮起一丝疑惑。

    依他对莫衣的了解，那人性情淡泊，世间诸事难入他眼，绝不是会随意邀人相见的性子。

    除非……出了什么非同小可的事。

    “我明白了。”

    他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缕思虑。

    忽然想起从前莫衣曾神色凝重地说过，他那岛下……镇着一个人。

    此时忽然传话前来，或许就与那桩隐秘有关。

    如今突然旧事重提，这其中又藏着什么缘故？

    “你……”

    站在旁边的上官海棠轻轻咬住了下唇，那原本娇艳的唇瓣被她抿得微微发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费尽了力气才挤出这一个字。

    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像傍晚烧起来的霞光，望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有过一夜缠绵的男子，心里乱糟糟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她眼里既有羞，又隐隐含着些说不清的期盼，似乎想开口，却又被女儿家的矜持绊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