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眉头拧紧，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换上了凝重与沉吟。

    他虽久居深宫，对江湖上那些风云人物却也并非一无所知。

    尤其是“晓梦”

    二字，早已如雷贯耳。

    传闻她十八岁便踏入逍遥天境，是大秦最年轻的逍遥天境强者。

    后来受父皇亲邀入宫，礼遇极高，甚至曾与剑圣盖聂同登蜃楼，远赴海外寻访仙踪……这样的人物，岂是轻易能动得了的？

    想到这儿，胡亥心头一沉，原本十拿九稳的盘算，忽然晃了晃。

    他站在原地，神色变幻，像在记忆里翻找什么。

    片刻，低声喃喃：“怪不得……皇兄偏在这时候离开咸阳。”

    他回头瞥了赵高一眼，重新坐回椅中，语气里带着探究：“原来是去找她了。”

    赵高微微颔首，面色依旧沉稳：“道家虽强，殿下也无需过虑。

    我们这边，自有能与之抗衡的力量。”

    胡亥眉头未展，看向赵高：“老师是指……儒家？”

    赵高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儒家与道家自古路数不同，这倒不假。

    只是这些年来，儒门声势被压得厉害，朝中几乎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可若是此时他们愿意站出来站在殿下这边……局面或许就不同了。”

    胡亥眉梢轻轻一动，指尖在案几上敲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老师，若我没记错，荀夫子这几日应当就在咸阳？”

    “殿下记得不错。”

    赵高微微躬身，“荀子与其门下诸位大儒这些年虽处境艰难，但在士林之中声望未减。

    若能得他们助力，不论对陛下还是对眼下朝局，都将是另一番气象。”

    胡亥眼中掠过一丝亮光，像是暗夜里突然划过的火星。

    他静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抬眼看向赵高时目光已变得锐利：“那就请老师替我安排。

    我要亲自会一会这位荀夫子。”

    赵低垂眼帘，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老臣明白。

    只要此事能成，殿下所愿必将顺遂。”

    ……

    “殿下，咸阳城就在前面了。”

    章邯低声说道，望向远方的眼中混合着敬畏与隐约的期待。

    城池的轮廓在天光下逐渐清晰，巍峨的城墙如同伏卧的巨兽，沉默地宣示着这里是大秦王朝跳动的心脏。

    扶苏轻轻颔首，脸上却不见归乡的喜悦。

    他眉间蹙着深深的纹路，目光沉郁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城门，忽然低声开口：“这些日子，汉中郡的种种总在眼前挥之不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还有那石头上的谶语……实在让人难以安枕。”

    章邯侧目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视线转回前方城门。

    扶苏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随即转向身侧的两人，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李公子，晓梦大师，请。”

    李儒生与晓梦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微光。

    晓梦唇角含笑，姿态温雅地抬手：“殿下先请。”

    李儒生则只是默然点头，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藏着许多未说之言。

    一行人抵达城门时，那里已候着不少人。

    气氛隐约透着某种不寻常的凝滞。

    为首那人一身鹅黄长衫，衣袂在微风中轻扬。

    他生得俊雅，面上总带着春风似的浅笑，气度从容得仿佛世间无事值得匆忙。

    可若细看，便会发现那笑意从未真正抵达眼底——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太深，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他身旁立着一位紫衣男子。

    这人容貌精致得近乎雕琢，眉眼间却流转着一股阴柔之气，宛如开至荼蘼的花，美得脆弱而危险。

    他手中一柄折扇时开时合，动作轻缓优雅，一身书卷气里隐隐透出几分难以捉摸的凉意。

    扶苏的视线随着那两人落向黄衫男子，眉梢轻轻一抬，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捉摸的微光。

    城门前，他脚步稍顿，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那人。

    李儒生与晓梦几乎同时察觉气氛有异，目光转向那两名静立的男子。

    晓梦眉心微蹙，心中似在飞快盘算；李儒生却神色平静，仿佛眼前种种早在他意料之中。

    黄衫男子迎上扶苏的目光，唇角笑意渐深，温和中透着了然。

    他缓缓抬手，姿态从容如故友相迎。

    “臣弟在此恭迎皇兄返城！”

    胡亥笑容满面，话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与恭敬。

    随他声落，周围侍从齐刷刷躬身行礼，同声道：“恭迎公子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