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江湖名望极高，立在那儿就像一座看不透的山，胡亥每步都得掂量再三。

    他暗自盘算：有她在扶苏身旁，自己稍错半分，恐怕全局皆崩。

    想到这里，他缓缓吸了口气，理了理衣襟，故作从容地踱到晓梦跟前，脸上堆起热络的笑，躬身一礼：

    “在下见过晓梦大师。”

    “十八皇子不必多礼。”

    晓梦容色淡静，话音清泠，仿佛世间纷扰皆不入心。

    她只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大师远道而来，本殿已备下薄宴，还望赏光。”

    胡亥直起身，笑容仍挂在脸上，既想示好，也想从她神色中探出些端倪。

    “有劳殿下。”

    晓梦抬眼，与李儒生交换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目光，随即轻声回应。

    语调依旧平稳无波，教人听不出半分情绪。

    宴厅内灯火通明，殿柱金漆映着晃动的烛影，满堂生辉。

    丝竹声悠悠淌过空气，如溪水潺潺；身着彩衣的舞姬在铺着绛红毡毯的**旋身扬袖，裙带翩跹，每一步都踩着乐音的节拍，恍似将席间众人带入一片浮华幻境。

    长案上玉盘珍馐罗列，席客举杯笑谈，表面看去一派升平融洽。

    “晓梦大师，本殿敬您一杯。”

    胡亥笑着起身，手中酒杯端得平稳，身子向前微倾，目光热切地投向坐在下首的晓梦，话音里满是殷勤。

    晓梦唇角轻轻一弯，笑意淡如初绽的兰。

    她从容举杯，略一颔首，浅饮少许，面上仍是那副风雨不动的静默。

    胡亥放下酒杯，目光似不经意般转向她身旁的青衣人：

    “还未请教，这位朋友如何称呼？”

    一杯酒饮尽，胡亥的目光便如淬了冷的刃，倏地转向席间那白衣人。

    那人一身素白，衣摆拂动间似有云气缭绕，通身透着股不沾尘俗的清气，容貌虽陌生，周身的韵致却分明不似秦地所养。

    “李儒生。”

    声音不高，却似幽涧淌泉，在这喧嚷宴席间清清楚楚递到每人耳中。

    他抬眼迎上胡亥的视线，眸中无惧亦无媚，只有一片天生的淡泊。

    “李儒生？”

    胡亥将这三字在唇齿间磨了两遍，眉梢高高挑起，眼底掠过疑色与戒备。

    他从未听过此名，可既是扶苏请来的人，又岂会是庸常之辈？心下暗忖：来历不明，深浅不知，还须多留一分神。

    “李公子，本殿也敬你一盏。”

    胡亥复又起身，面上仍堆着那层温厚的笑，手中酒杯轻晃，酒液在盏心荡开细细的涟漪。

    他目光锁着李儒生，想从那脸上寻出半分动摇的痕迹。

    “请。”

    李儒生略一颔首，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举杯浅啜一口，姿态闲闲，仿佛这不过是场再平常不过的酬酢。

    ***

    “李公子，胡亥独独留我二人在此，怕是另有谋算。”

    晓梦抬眼望向对面，眸如夜星深晦。

    她暗运真气，声线凝作一线，只送入李儒生耳中，话里透着警惕。

    “说不定……会对扶苏殿下与小神医下手。”

    念及此处，她眼底浮起忧色。

    “无碍。”

    李儒生神色未改，仍徐徐饮着杯中酒，密音回传道，“一切早有布置。”

    声气笃定从容，仿佛万千变数皆在指掌之间。

    他静观席间风动，眸光深处隐着星火似的明澈。

    ***

    宫闱深处，寝殿寂寂。

    龙纹凤影的榻上，静卧着当朝天子嬴政。

    他面如素缟，唇际干裂，双目紧阖，眼下一片深重的青黑。

    气息微弱，似正承着某种无形的重压，连殿中空气都凝得教人屏息。

    紫衣女子坐在龙榻边缘，指尖正轻轻按在皇帝腕间。

    她垂着眼，神色沉静如深潭水，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心泄露了专注。

    殿内极静，静得能听见自己清浅的呼吸，与榻上那人沉重断续的吐纳交织在一起。

    指下的脉搏时急时缓，如风中残烛，飘摇不定。

    良久，她收回手，缓缓抬眼。

    “端木姑娘，”

    一直守在近旁的扶苏立刻上前半步，声音压得低，却绷得紧，“父皇……究竟如何？”

    他袖中的手早已攥得骨节发白，目光却死死锁在端木蓉脸上，仿佛要从她细微的神情里先寻出一线生机。

    端木蓉默然片刻，唇抿了又抿，才低声道：“殿下，陛下所中之毒，并非寻常。”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吐出那名字：

    “是天沉露。”

    “天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