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淡淡说道，转身向殿内行去。

    扶苏略一颔首，抬步便走。

    那脚步声不重，却沉沉地敲在每个人心头。

    胡亥在旁瞧着，脸上仍端着那副惯有的、看似恳切的笑，也忙不迭跟了上去。

    他眼底掠过一丝仓皇，快得叫人抓不住，随即又归于一片深潭似的平静。

    赵高不言不语，只默默随在最后，眼皮微耷着，缝隙里漏出些幽微难辨的光，不知在掂量些什么。

    甫一踏入殿门，扶苏的目光扫过殿内，脸色骤然一沉，怒意如阴云般在他眉宇间积聚，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似有活物在皮下蜿蜒。

    大殿空阔，景象却狼藉不堪。

    数具尸身杂乱倒伏，无声昭示着昨夜曾有的激烈。

    血污漫漶，浸透了垂落的帐幔，在地上泼开大片大片暗红，浓重的腥气弥漫在空气里，直冲鼻端，令人胸腹翻腾。

    “当真猖狂！”

    扶苏齿间迸出低语，怒极反冷，眼中灼灼如有烈焰，恨不能将那些胆敢触犯天威的宵小顷刻焚尽。

    胡亥在侧，心中亦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恼恨。

    他费心布置，遣来这许多罗网好手，原以为十拿九稳，岂料仍是未能阻住那端木蓉为父皇诊治。

    莫非……扶苏背后，当真藏着连他也窥不透的依仗？这念头一起，他眼风便不由自主地扫向一旁的李儒生与晓梦。

    昨夜宴上，这两人皆在席间，行止皆落在他眼中，并无出手之机。

    那纰漏，究竟出在何处？

    “我的好弟弟，”

    一道清凌凌却寒意浸骨的声音忽地切了进来，打断他的思绪，“你可晓得这些人的来历？”

    胡亥一怔，抬眼正撞上扶苏那双冷澈的眸子，心头莫名一凛。

    “皇兄这话折煞臣弟了，”

    他面上顷刻浮起无辜神色，忙应道，“臣弟如何得知？”

    话音里还特意掺进些恰到好处的茫然，眼神也显得困惑，仿佛真个对此事毫不知情。

    扶苏不再看他，转而望向一旁身着紫裙的端木蓉，缓声问道：“端木姑娘，你昨夜一直在此，可知这些人是谁？”

    端木蓉闻言，眼神倏地一乱。

    她下意识瞥了胡亥一眼，白皙的面庞上迅速掠过惊惧之色，仿佛被这话刺中了最怕触碰的隐秘。

    唇瓣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欲言又止，整个人都陷在一种无声的挣扎里。

    “姑娘不必惧怯，”

    扶苏声音放沉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有何难处，自有本公子为你担待。”

    扶苏的眼神温和地落在端木蓉身上，试图抚平她眉间的不安，话音里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道。

    端木蓉却悄悄别过脸，在心里叹了口气。

    昨夜这位公子在门外睡得昏沉，哪里知道屋里经历过怎样的凶险，此刻倒说得轻松，要为她撑腰。

    若不是李儒生事先周密布置，她这条命恐怕早已不在了。

    她心里虽有些怨，却也明白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便伸手轻轻攥住李儒生的袖口，像是寻着了倚靠，深吸一口气才开口：“那些刺客动手前……亲口说他们是罗网的人。”

    “罗网？”

    扶苏的脸色骤然一沉，仿佛晴空忽罩阴云。

    他目光如冷刃般转向一旁身着紫衫的男子，声音里渗着寒意，一字字问道：

    “中车府令，此事你作何解释？”

    “皇兄，昨日赵大人整夜都与臣弟同在宴席之上，怎可能安排刺杀？”

    胡亥急忙上前，脸上堆着焦切，像是生怕误会似的，“李公子与晓梦大师皆可作证！”

    他说着，眼角暗暗向李儒生与晓梦瞥去，盼着二人接话。

    扶苏眉头一蹙，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冷冷扫向胡亥：“我在问赵高，何时轮到你插言？”

    这一眼看得胡亥面色一青，眸中几乎要窜出火来，可他到底忍住了，嘴角立刻又挤出一缕笑，低头道：“皇兄教训得是，是臣弟多话了。”

    说罢，他悄悄看向赵高。

    那紫衫男子却神色平静，眼波如深潭，仿佛方才的对话不过微风过耳。

    赵高稍稍躬身，面上仍挂着谦逊的浅笑，语气平稳：“殿下，若仅凭端木姑娘一言便断定是罗网所为，是否……略显轻率？”

    端木蓉听得心急，张口便要辩驳，却见身侧的李儒生轻轻摇头。

    他目光沉静，带着无声的劝阻。

    她咬了咬唇，终究将话咽了回去，只默默攥紧了手中的衣袖。

    赵高这话说得在理，毕竟刺客脸上又没写着“罗网”

    二字。

    李儒生嘴角噙着笑，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全没把方才的刺杀当回事。

    他侧过脸望向扶苏，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