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里带着斩断犹豫的决然。

    章邯闻令，面无表情地一摆手。

    几名兵士疾步上前，老鹰捉小鸡似的，一把将胡亥与赵高从地上拖起，拽着就往殿外去。

    胡亥的挣扎与哭嚎声一路远去，渐渐听不清了，只留下大殿里一片压人的死寂。

    “此间事了，我也该走了。”

    李儒生身形笔直地立在原处，一手背在身后，目光静得像深潭，仿佛殿中种种都已和他没了干系。

    话音平稳而沉静，却含着一种说一不二的断然，在这无声的殿宇里淡淡漾开。

    扶苏心头猛地一抽，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与不舍。

    李儒生刚以雷霆手段替他拔除了胡亥与赵高这两个心腹大患，将他从危局里拽了出来。

    可转眼这人就要离去，扶苏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这短短时日的相处，他已对李儒生的修为与谋略钦佩不已，私心里更盼着能多留他些时日，好多些请教与往来的机缘。

    “这就要走了吗？”

    扶苏上前一步，眉宇间透着急切，目光里尽是挽留之意。

    “先生不妨在大秦多留几日，容我略尽心意。”

    他语气恳切，盼着能将人留下。

    “不必了，尚有要事在身。”

    李儒生轻轻摇头，话音虽淡，却无转圜余地。

    他目光一转，落向静立一旁的少司命，眼神不觉温和了几分：“修行之事，不可懈怠。”

    “**谨记。”

    少司命垂首应声，清音如磬。

    她再抬眼时，眸中敬重与感念交织，虽有不舍，更多的却是将师嘱深铭于心。

    一旁，端木蓉的心跳得厉害，像有什么在胸腔里轻轻撞着。

    她踌躇良久，终于吸了口气，一步步挪到李儒生跟前。

    脸颊微热，目光里藏着忐忑，她轻声开口：“现在……能告诉我了吗，托你来的那人究竟是谁？”

    这些日子，他总说是受人所托才一路相助。

    眼下分别在即，若不问个明白，只怕往后都要惦念着这份疑惑。

    “是时候告诉你了。”

    李儒生点了点头，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眼中掠过些许深意，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当日莫衣郑重交托的那枚玉佩。

    端木蓉的视线触到玉佩的刹那，呼吸骤然一滞。

    她瞳孔微缩，怔怔地望着，仿佛看见了什么绝无可能出现在此的旧梦。

    她怎会不认得？当年离开海外仙山时，她亲手将这枚贴身的玉佩赠予那位仙人，权作别念。

    可它怎会……怎会在这白衣人手中？

    “这玉佩……为何在你这里？”

    她声音有些发颤，目光紧紧锁在那枚玉佩上，挪不开半分。

    “自然是他交给我的。”

    李儒生语气平静，说得理所当然。

    说着，他将玉佩轻轻递向她，神色温和：“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端木蓉却摇了摇头。

    她忽然笑了，笑意如三月阳春，双手悄悄背到身后，声音轻软，却带着柔韧的坚决：“这玉佩……你留着吧。

    就当是我赠你的谢礼。”

    “呵。”

    李儒生低低一笑，摇了摇头，神色间有些无奈，“我倒想收下，只怕那人知晓之后，要来同我算账。”

    话音里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仿佛已瞧见莫衣日后寻上门来的模样。

    端木蓉睁大了眼睛，眸子里全是不解。

    她怎么也想不通，李儒生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再怎么说，你也是他认下的妹妹啊。”

    李儒生语气悠长，眼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妹妹？”

    端木蓉蹙起眉，脸上困惑更深。

    她记得那位仙人提过，自己曾有个妹妹，只是早年逢乱世，染病去世了。

    可那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她心里乱糟糟的，念头转来转去，却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李儒生没再多说。

    他向前迈出一步，身影便如雾气般消散在大殿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一句诗悠悠回荡在空气中：

    不问人间愁几许，

    只随天地自在游。

    逍遥本无拘束事，

    笑看沧海化桑田。

    “老师，那位白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李儒生走后，一直静静立在荀老夫子身边的年轻人才低声开口。

    他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好奇。

    “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