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里带着点儿轻松的调侃。

    他唇角那抹笑意很淡，却清晰可见。

    南宫仆射这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

    脸颊“唰”

    地红透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腮边。

    她垂下眼，匆匆坐了回去，动作刻意放得轻缓，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可心里依旧翻江倒海。

    北离第一人……那个站在武道与权势顶端的名字，居然就是身边这白衣男子的师兄。

    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为何李儒生从前遇上再大的麻烦，也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有这样的靠山，就像怀里揣着一柄无需出鞘、便足以震慑四方的剑。

    哪怕此刻孤身闯入离阳皇宫，当面给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一记耳光，对方也绝不敢有半分怒色，更别提出声斥责。

    有这样一座靠山立在身后，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月落姑娘，与你那侄女可曾相认了？”

    李儒生收敛了神色，目光里透出真切关怀，低声向月落问道。

    他身子稍稍向前倾了倾，拉近了些距离。

    月落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墨黑的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她脸上掠过一丝遗憾，眼中蒙着薄雾般的怅然，仿佛浸在淡淡的愁绪里。

    “远远瞧过她几回，知道她平安，我心里便踏实了。”

    月落抬手揉了揉额角，举止间流露出倦意与无可奈何。

    她轻叹一声，嗓音柔缓却带着决断，“至于相认……往后再说罢。”

    “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月落姑娘，心思细，顾虑多，总难干脆。”

    李儒生无奈地笑了笑，那笑意里藏着几分纵容，“之后可愿随我去轩辕家走一趟，看看情形？”

    他话头一转，目光灼灼地望向月落。

    声音沉静却有力，像一道不容推却的请柬。

    月落听了，垂眸沉吟片刻，细眉微微蹙起。

    眼中闪过迟疑与思量，心中飞快地掂量着。

    不多时，她抬起眼，定定看向李儒生，随即点了点头，清亮地应道：“但凭李公子安排。”

    “想来……那边的人也快坐不住了吧。”

    李儒生嘴角轻扬，浮起一抹笃定的笑。

    他指尖摩挲着掌中瓷杯的杯壁，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次日清晨。

    “不好了——月落姑娘，不好了！”

    一阵急促得几乎破音的呼喊从外头传来，猛地撕破了屋内的宁静。

    那声音里裹着浓重的惊惶，像一根绷紧的弦骤然断裂。

    月落细眉轻轻一挑，眼中闪过疑色，与面前的李儒生对视一瞬。

    随即她步履轻捷地走到门边，伸手缓缓拉开了房门。

    门刚开，一股热风混着焦灼的气息便扑了进来。

    只见门外那妇人跑得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写满了恐慌。

    她发丝凌乱，几缕湿发贴在汗涔涔的额前，模样狼狈不堪。

    “怎么了，妈妈？”

    月落又蹙了蹙眉，语气里带着关切，轻声问道。

    “哎哟我的祖宗！你们先前不是打了赵世子吗？如今外头……外头已经被广陵王的兵给围上了！”

    那妇人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整个人抖得厉害，像片挂在枯枝上让风吹打的叶子。

    “嗯？”

    月落拧起眉头，眼里掠过一丝不耐，随即朝屋内的李儒生望了一眼。

    “下去瞧瞧。”

    李儒生神色如常，话说得轻淡，仿佛楼下围着的不是兵甲，只是寻常看热闹的人群。

    月落点了点头，眸光定了定。

    她抬手理了理衣襟，便与李儒生、南宫仆射一道往楼下走去。

    楼下早已被官兵堵得严严实实。

    甲胄森森，刀枪林立，一张张脸绷得铁紧，眼神里满是戒备与戾气。

    空气凝住了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昨日打伤世子的，就是你？”

    人堆里跨出一个魁梧的将领，一身铁甲沉甸甸的。

    他目光鹰隼般钉在李儒生脸上，声音冷硬，像在审问十恶不赦的囚徒。

    “是我。”

    李儒生仍是那副淡泊模样，一只手闲闲背在身后，身姿笔挺。

    他略抬了抬下颌，眼里自然流露出几分傲气，“怎么，替你家那不成器的找场子来了？”

    他话音落下时，南宫仆射已悄无声息地往前踏了半步。

    她眼神倏然锐利，面上覆了一层薄霜。

    “公子误会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