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庙内。

    庙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气，光线昏暗，墙上积着厚厚的灰。

    温华望见前方那尊结满蛛网的佛像，心头不由升起几分肃然。

    他抱拳躬身，恭敬行礼：

    “堂主，李先生到了。”

    声音清晰响起，在空寂的破庙里隐隐回荡。

    “辛苦了。”

    片刻之后，那残破佛像的背后，传来一道清越的嗓音。

    那声音干净得很，像是深山石缝里淌出来的泉水，又像是檐角下让风吹得轻轻磕碰的铃铛，一下子就把这破庙里沉甸甸的安静给划开了。

    接着是一阵细碎的、衣料摩挲似的脚步声，佛像后头，便转出一个人影来。

    是个女子，生得极好。

    那张脸光润明净，像是上好的羊脂玉细细打磨出来的，肤色白得有些剔透，在这昏昏暗暗的破庙里头，竟自带着一层柔柔的光晕似的。

    她身上一袭绿裙，料子看着软，裙角随着她的步子微微漾着，不像在走路，倒像一株春日河边的嫩柳，让风推着，悠悠地晃。

    身段是窈窕的，一步一停都轻缓得很，脚下虽是坑洼不平的破砖烂泥，她却走得如同踏在平静的水面，步步都安稳，又隐隐有些出尘的意味。

    通身上下，一股书卷里浸出来的斯文气，温温和和的，瞧着便让人觉得明理、娴静。

    **“李先生，别来无恙。”

    女子走到李儒生跟前，略略屈身，行了个礼。

    姿态是周全的，脸上那点笑意很浅，却像三月阳坡上刚开的野花，看着就叫人觉得舒坦，暖和。

    “你是……”

    李儒生眼皮微微敛了敛，目光凝住，上上下下将这女子瞧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才像是从久远的记认里翻出了什么，声音里透出些微的讶异：“原来是你……竟已这般大了。”

    “堂主，您……认得李先生？”

    旁边的温华看得呆了，嘴巴半张着，眼也瞪圆了，看看女子，又看看李儒生，一脸的懵懂与惊奇。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家这位堂主，怎会与这位李先生如此相熟。

    “二十三年前，若非先生当年一句话，我这条命，早该丢在那场兵祸里了。”

    绿裙女子抬起手，指尖将额前一缕散下的头发轻轻拢到耳后。

    那动作又轻又慢，脸上的笑意还在，却深了一层，看向李儒生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敬重，还有一丝历经岁月却未曾磨灭的感念。

    “呵，你倒也没辜负那点机缘，能走到今日，很好。”

    李儒生略仰了仰脸，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眼神里有些许长辈看待成器晚辈的宽慰。

    他的声音平稳，听着便让人觉得踏实。

    “看来这些年在北凉王府，过得尚可。”

    他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徐渭熊身上，像是透过如今的她，看见了许久以前的旧影。

    “自那日分别后，王妃待我，便如亲生女儿一般。

    不仅为我取名‘徐渭熊’，更让我做了北凉世子名义上的二姐。”

    徐渭熊也微微抬起了头，眼中有些亮晶晶的东西闪过，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含着很深的感激。

    “原来……如此！”

    一旁的温华听到这儿，总算回过些神来，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唇动了动，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

    他心里暗暗咋舌，没成想，自己这位顶头上司，竟有这样一层身份，是北凉王府的二**。

    难怪之前堂主派他去北凉王府取东西时一路顺畅无阻，现在回想起来，原来背后有这层缘由。

    “既然认出了我，你专程找来，应当不止是为了见一面吧。”

    李儒生眼梢微敛，目光如细针般刺向徐渭熊，话音平稳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求先生为我杀一个人！”

    徐渭熊话音未落，双膝已重重磕在地上，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俯身垂首，双手按地，神情肃穆，眼中尽是破釜沉舟的决意。

    “你想让我对付韩貂寺？”

    李儒生眼帘低垂，睫影淡淡落在颊边。

    他语气沉静，仿佛早已料到这一请求。

    “韩貂寺？”

    温华不禁提高了嗓音，话里满是错愕。

    他眉头紧锁，额间拧出深深的褶痕，黑亮的眸子里掠过惊疑的光。

    “那不是离阳王朝里权势滔天的大太监吗？”

    他偏过头，努力在脑海中搜寻韩貂寺与徐渭熊之间可能存在的牵连。

    在他所知里，那位宦官在宫中一手遮天，行事狠辣，名声令人胆寒。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家这位看似沉静却自有威仪的堂主，怎会与那样的人物结下仇怨——而从徐渭熊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