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

    “巧了，”

    他说，“我也正想见他。”

    五指收拢的刹那，空气像水面般泛起波纹。

    黑衣人和他同伴的身影在这涟漪中模糊、拉长，最后化作两缕轻烟，散在风里连痕迹都没留下。

    尘埃缓缓落下。

    李儒生转过头，视线落在了顾剑棠身上。

    只这一眼，顾剑棠就觉得胸口发闷，仿佛有座山压了上来。

    他咬紧牙关，握剑的手背青筋凸起——不能退，身后是黑压压的十万大军，是他在北疆厮杀半辈子攒下的底气。

    “人仙……人仙又如何！”

    他猛地拔高声音，长剑向前一指，“铁骑之下，皆是血肉！给我杀——！”

    吼声在旷野上炸开，战马嘶鸣，铁甲碰撞声如潮水般涌起。

    黑压压的军阵开始向前推进，马蹄踏得地面微微震颤。

    徐嚣在不远处皱紧了眉。

    这顾剑棠真是昏了头，人仙面前，人数算什么？他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目光却死死锁在那道白衣身影上。

    李儒生看着迎面扑来的千军万马，忽然笑了。

    他抬起右手，衣袖随风垂落，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食指与中指并拢，很随意地朝前方划了一下——像孩童在沙地上画线，像文人提笔蘸墨前空书的一笔。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

    但冲在最前的骑兵忽然连人带马顿在了半空。

    不是停滞，是整片空间像被无形的手捏住了，战马扬起的蹄子定在那儿，骑兵挥出的长矛凝在风中，连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都清晰可见。

    紧接着，李儒生的手指轻轻向下一压。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掌从天而降。

    轰——

    不是撞击声，是某种更沉闷、更庞大的声响，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

    以他指尖划过的痕迹为界，前方百丈的地面猛地塌陷下去三寸。

    尘土如浪向两侧翻卷，而那片区域内的骑兵、步兵、旌旗、战车——所有一切，都在这一压之下化作齑粉。

    没有血迹，没有残骸。

    只有一层细细的灰土，被风一吹，轻飘飘地散开，露出下面平整如镜的地面。

    军阵的冲锋戛然而止。

    后排的士兵收不住脚，撞在前排僵立的人背上，却没人敢再往前一步。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过分干净的土地，看着那道白衣身影缓缓收回手指。

    李儒生拂了拂衣袖，像只是掸掉了一点灰尘。

    “十万大军？”

    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原来……这么薄啊。”

    天空像块被撕破的蓝布，裂开一道狰狞的缺口。

    云层朝两侧翻卷，仿佛有看不见的刀锋划过。

    李儒生指尖那道剑气，亮得刺眼，像一匹白练横空出世，带着碾碎山河的气势扑向黑压压的军阵。

    冲在最前面的兵卒连喊都没喊出声，就被白光吞了进去。

    人在剑气里纸片似的碎开，血雾泼洒，把战场染成暗红。

    剑气不停，一浪高过一浪，浩浩荡荡推出去上千里，所到之处只剩死寂。

    顾剑棠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血点混着冷汗从他额角往下淌，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十万大军……他亲手带出来的铁骑，在那白衣人随手一挥间，就像沙堆般垮了。

    只有两侧还有些残兵在剑气余波里摇晃，眼看也撑不了多久。

    “顾将军，轩辕家这回，怕是真有天意护着。”

    徐嚣在一旁开口。

    他胡子被风吹得乱飘，神色却平静。

    若不是早得了消息让北凉军撤开，此刻地上那些碎骨残甲里，也该有他的人了。

    “徐将军早知会如此？”

    顾剑棠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响起个冰凉的声音：“顾将军，还要打么？”

    顾剑棠猛地转身，还没看清来人，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他挣扎着想站起，一只脚已经踏在他胸口上，重得像山压下来，让他喘不过气。

    “现在想走，迟了。”

    李儒生抬眼，望向正往后退的谢观应。

    谢观应浑身一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他抬腿要跑，却像被无形的手拽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回去，直落到那白衣人跟前。

    “大人饶命！我也是听命办事啊！”

    谢观应望着眼前的白衣男子，浑身一颤，扑通跪倒，连声哀求。

    “听命办事？”

    李儒生轻轻一笑，袖袍无风自动，“连勾结地府，也算听命办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