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了片刻，祝玉妍眼睫微垂，眸光里掠过一丝不解。

    她抬眼望向眼前白衣男子，轻声问：“那你这次来……”

    “本不想插手，”

    李儒生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往旁边一瞥，“奈何……”

    武媚娘正站在一旁，被那视线一扫，顿时像受惊的鸟儿般缩了缩。

    她脸颊倏地涨红，从耳根漫到腮边，慌忙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身子微微发颤，又羞又慌，不知如何是好。

    “奈何我与地府有些旧缘，便顺道来瞧瞧贵派的麻烦。”

    李儒生仰了仰脸，语气平淡。

    祝玉妍眼底蓦地亮了一瞬，仿佛夜深处擦亮一星火。

    可那光转眼又暗了下去，换上浓浓的忧色。

    她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儒生师弟，你的心意我明白。”

    她站起身，衣裙如水波微动，像夜里悄然舒展的昙花，清冷里带着孤寂。

    “可地府……并非你想的那样简单。

    即便是我，恐怕也……”

    话到此处，她咬了咬唇，眼中掠过一丝惧意。

    “祝姑娘是不信我？”

    李儒生眉梢微挑，笑意淡得像初冬的霜。

    声音却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

    “我既是李长生的师弟，自然不会比他差。”

    祝玉妍肩头轻轻一颤。

    眼前忽然浮现多年前那一幕——白衣人影执剑**，面对千军万马，剑光如虹，只身挡尽攻势。

    那风采太过耀眼，至今烙在她心底。

    此刻望着李儒生那与师兄依稀相似的神态，她竟有些恍惚，仿佛时光倒转。

    “是啊，太师父，”

    一旁的武媚娘也小声开口，“这位李先生……很厉害的。”

    她眼里亮晶晶的，像是把星星都装了进去，白净的脸上藏不住笑。

    “况且媚娘是亲眼瞧见他……一位神游玄境的高手！”

    “媚娘，你还年轻，见识尚浅，哪里明白地府究竟有多可怕。”

    祝玉妍转过身，眼神软软地落在武媚娘脸上，担忧与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她抬手轻轻捋了捋武媚娘的发丝，

    “我猜……地府里头，恐怕还藏着人仙级的人物。”

    说到“人仙”

    二字，祝玉妍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话里透着深深的敬畏。

    人仙——那已是超脱凡俗、步入圣域的存在。

    古往今来，能踏进这个境界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传说到了那般地步，便能与天地同寿，举手投足可移山填海。

    若地府真派了这样的角色来灭阴癸派，那在对方眼里，她们恐怕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武媚娘听得怔住，一旁的李儒生却轻轻笑了。

    他嘴角弯起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仰首望了望远处，低声道：“人仙……确实有点麻烦。”

    “儒生师弟，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想求你一件事。”

    祝玉妍眉头蹙紧，眼中忧色沉沉。

    她转向李儒生，身形依旧窈窕，却仿佛被什么压着，透出掩不住的倦意。

    此时的她，就像风雨里将折的花，还立着，却已摇摇欲坠。

    “你是想让我带她走？”

    李儒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边上的武媚娘。

    武媚娘身子微微一僵，眼里掠过茫然与慌乱。

    她不自觉地咬住下唇，手指揪紧了衣角。

    祝玉妍轻轻点头。

    武媚娘是阴癸派几百年来最出色的传人，门派的将来全系于她一身。

    只要她活着，阴癸派就还没断。

    这道理，祝玉妍比谁都明白。

    一旁的武媚娘听见这如同交代后事的话，顿时睁大了眼睛。

    她脸颊涨红，胸口因激动而起伏：“不行！太师父，媚娘要和阴癸派同生共死！”

    她往前一步，攥紧拳头喊道。

    “傻丫头，你活着，阴癸派才算活着。

    你若没了，阴癸派就真的亡了。”

    祝玉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声音轻柔却坚决：“活下去，为了门派，也为你自己。”

    “恐怕……已经走不掉了。”

    李儒生忽然开口。

    他眯起眼睛，目光像鹰一样锐利，牢牢盯向门外。

    话音还没落地，一阵嘶哑得像是从地底最深处钻出来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冷飕飕的，带着一股子透骨的阴寒：

    “从今天起，世上再没有阴癸派。”

    那声音在厅堂里滚来滚去，半天散不掉。

    祝玉妍还没来得及动，大堂四角黑影一晃，悄没声儿地多出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