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思绪还没理出个头绪，一道白影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眼前。

    随之而来的，是一缕若有若无的嗓音，轻飘飘地荡进耳中。

    “贵妃娘娘看来是已经离开了。”

    那声音空灵得很，却又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

    “……你是何人？”

    袁天罡盯着眼前这突兀出现的白衣人，瞳孔骤然收紧。

    他强按下心头翻涌的不安，一字一顿地问道。

    李儒生听了，嘴角只是轻轻一牵，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袁先生，这问题你上回不是问过了么？”

    他声音放得很轻，“知道答案，对你当真如此要紧？”

    “自然要紧！”

    袁天罡答得斩钉截铁，面色愈发沉凝。

    他身为大唐不良帅，肩负宫禁安危之责，眼前这人竟能在森严禁苑中来去自如，更与当朝贵妃有着说不清的牵扯，怎能不叫他心生警惕。

    “呵。”

    李儒生低笑一声，微微仰首，目光投向深不见底的夜空，像是自语，又像是对着虚空发问，“听闻袁先生占卜之术可通天地，不知……能否窥见这九州将来的模样？”

    九州将来？

    袁天罡闻言，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他为大唐国运起卦不止一回，却从未推演过整个九州的命数。

    他心中明白，此事牵连太大，变数无穷，绝非轻易可以窥探。

    静默片刻，他终究缓缓摇了摇头。

    “不能。”

    “那便好。”

    李儒生说着，向前踏了半步，伸手在袁天罡肩头轻轻一拍，“今日之事，袁先生就当从未看见吧。

    有些事，糊涂些反而活得长久。

    若是看得太清，只怕……会招来杀身之祸。”

    “此言何意？”

    袁天罡拧紧眉头，目光灼灼地盯住身旁的白衣人，眼中尽是不解与不甘。

    “字面意思罢了。”

    李儒生轻笑一声，话音还未落地，身影已倏然一晃，如同被浓稠的夜色瞬间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袁天罡独自站在原地，对着空荡荡的四周**。

    “此人……究竟什么来历？”

    袁天罡眯起双眼，眸中思绪翻涌。

    “九州未来……”

    这四字在他心头盘桓不去。

    他下意识地将手探入怀中，摸出三枚古旧的铜钱，未多犹豫，便扬手向上一抛——

    铜钱在空中打着转，漾开微弱的幽光。

    可还未等它们落稳，异变陡生：那三枚铜钱竟在眨眼之间碎作一蓬细粉，随风散入夜色，仿佛冥冥中有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截断了他的推算。

    袁天罡浑身一震，双目圆睁，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就在那话音又一次钻进耳朵的时候，袁天罡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声音飘飘忽忽的，像贴着耳朵根吹气：“袁先生，天道这东西没个定数，有些话嘛，听听便罢，哪能真往心里去？”

    袁天罡身子一颤，先前堵在胸口的那团迷雾，仿佛被这句话一下子捅穿了。

    他低头瞅着地上那摊早已没了形状的灰烬，起初的惊骇慢慢淡了，嘴角反而浮起一点看透了的苦笑。

    他整了整衣袖，朝着空荡荡的四周便郑重地行了一礼，低声道：“晚辈……明白了。”

    礼毕，他直起身，目光投向头顶那片望不到边的夜空。

    那白衣人的来历，他依旧猜不透半分，可对方抬手间展露的手段，分明已到了他难以企及的地步。

    那境界，恐怕只在飘渺的传闻里听过——人仙。

    到了这般地步的修士，尘世里的纷扰嘈杂，早已入不了他们的眼。

    也难怪那人会说，唯有牵扯到九州命脉的大事，或许才能引得他们稍作停留。

    这么一想，袁天罡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压了块冰冷的石头。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一个念头沉沉地坠在心底：“这九州大地，怕是难得安宁了。”

    ……

    月色清凌凌的，像泼了一地的凉水，把小路照得朦朦胧胧。

    四下里静极了，只听得见一前一后两道脚步声，不紧不慢，敲打着空旷的夜。

    没走多久，易文君便跟着那灰衫老者到了一处极其荒僻的所在。

    野草长得有半人高，乱石堆叠出古怪的影子，放眼望去，除了硌脚的土坷垃和几丛在风里瑟瑟发抖的干草，什么也没有。

    易文君轻轻蹙起眉尖，出声问道：“这……便是地府？”

    “公主说笑了，”

    灰衫老者低低一笑，“地府的门户，若叫寻常人一眼便瞧了去，那还谈何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