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那张面容真正映入眼中的刹那，她浑身猛然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易文君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波动，随即，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她脸颊滚落。

    她忽然怔了怔，像是被这滴泪惊扰，眉头轻轻一皱，抬手抹去了那点湿痕。

    就在这一抹之后，她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去，方才那一点似有似无的柔软仿佛只是错觉。

    “区区凡魂，也敢扰我心神。”

    她的声音像结了冰，一字一字透着刺骨的寒意。

    白衣的李儒生将这一切收进眼里，心中微微一动。

    看来这具身体里，那位域外公主的魂魄虽占了上风，可易文君自己的意识并未彻底散去。

    只要还有一缕残魂未灭，事情就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能连败他们四人，你应当已入天仙之境。”

    易文君再度开口，话音如冷电劈开寂静，在四周隐隐回响。

    她垂眸俯视，目光里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轻蔑。

    “今日给你两条路：死，或是归顺我族。”

    她顿了顿，声调略扬，“以你的修为，在我族中亦可封王。”

    此言一出，旁边三位尸族强者同时变色。

    域外一族向来强者为尊，王位更是唯有历经血战、修为通天的巨擘方能企及。

    公主竟对这来历不明的白衣人给出如此评价？

    三人交换眼神，俱是惊疑不定。

    “不必。”

    李儒生一袭白衣在罡风中拂动，话音清越，在这片昏沉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某平生所愿，不过是闲散江湖，自在来去。

    你们域外一族的事，我没兴趣。”

    “那便只剩死路一条了。”

    易文君眸中的冰蓝骤然森寒，杀意如潮水般涌出，仿佛整片天地都随之冻结。

    “你们域外之人，都这般自以为是么？”

    李儒生一手负在身后，静静望着她，话里带着些许嘲意。

    “呵……你很快便会知道，何为真正的手段。”

    易文君低笑一声，那笑声似夜鸟啼哭，听得人脊背生寒。

    她缓缓抬起右臂，掌心向天——

    顷刻间，苍穹震动，如同被无形之手狠狠摇撼。

    浓浊的黑雾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好似千万头狰狞恶兽，转眼吞没了天光，将本就昏暗的天地拖入更深的幽冥之中。

    易文君喉间滚出一声闷雷般的低吼，那声音里仿佛压着万钧山岳，震得四周空气嗡嗡颤鸣。

    吼声未散，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深处，一只覆压天穹的巨掌缓缓显形——掌纹间缠绕着暗红符咒，每道纹路都像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骨髓发冷的湮灭气息，直直朝李儒生头顶镇落。

    “徒有其表。”

    李儒生抬眼望去，始终平静的眉宇间终于掠过一丝凝色。

    他右手食指凌空一点，指尖骤然迸射出一道炽烈金光，那光芒在半空中扭转化形，竟凝成一条昂首长吟的金龙，鳞爪张扬，毫不退避地撞向压顶黑掌。

    “轰——！”

    撞击的巨响仿佛混沌初劈时第一道雷霆。

    整片空间剧烈颠簸，地面裂出蛛网般的细纹。

    狂暴的气浪以二人为圆心炸开，化作肉眼可见的环形怒涛，向四周疯狂推挤。

    台下三位尸祖首当其冲。

    他们虽已催动全身仙力护体，却仍像暴风里的枯草般被掀飞出去，接连砸进远处岩壁，碎石与血沫一齐飞溅。

    “这便是……天仙交手？”

    侯卿从龟裂的土坑里挣起身，捂住胸前泪泪冒血的伤口，面白如纸，牙关止不住地打颤，“简直……简直非人力可及。”

    他们四人虽被尊为地仙巅峰，离那天仙境界似乎只隔一层窗纸。

    可唯有他们自己明白，这薄薄一层，实则是云泥之隔。

    更何况在这天地灵气日渐枯竭的九州，寻常修士穷极一生能摸到神游玄境的门槛已是侥幸，谁能料到，这方衰微之地竟真能孕生出天仙级的存在？

    “倒有几分本事。”

    易文君冰蓝长发在气浪中狂舞，如无数幽蓝毒蛇凌空扭动。

    她垂眸俯视下方白衣依旧的李儒生，唇边浮起讥诮的弧度，声音冷得像淬过寒潭的刀锋，“可惜，仍不够看。”

    话音未落，她双掌猛然合拢，掌心间爆开一团紫黑光晕，无数扭曲符咒在其中疯狂窜流。

    随着她双臂向前一推，天地间骤然响起刺耳的撕裂声——仿佛有看不见的巨爪将空间硬生生扯开一道缺口。

    一柄通体幽暗的巨剑从裂缝中刺出，剑身缠绕着实质般的毁灭气息，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崩裂，凝成无数透明风刃向四周迸溅，将触及的一切绞成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