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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只调转方向，缓缓切开苍白的水面，将孤岛抛入渐浓的暮色。

    ***

    雾墙之外，时间正以另一种方式流淌。

    溶月站在船头，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木栏的缝隙。

    三个时辰——足够一艘快帆横渡半片平静的海域，却不够一缕水纹从这片吞噬一切的迷雾中浮现。

    “若是顺利……”

    她喃喃自语，海风将她未说完的话撕成碎片。

    老陌蹲在缆桩旁反复擦拭早已锃亮的刀柄，老钱则死死盯着怀表玻璃下颤抖的秒针。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当家必有计较。”

    “快了，就快有消息了。”

    可溶月什么也听不见。

    她只看见雾霭深处，夜色正一点点浸透天穹，像墨滴坠入清水般无可挽回。

    溶月唇边泛起一丝苦涩。

    她何尝不明白此刻除了等待别无他法，可这种悬在半空的滋味实在磨人。

    倘若她不曾想通，依旧对李儒生的生死漠不关心倒也罢了，偏偏如今心意已转，将他真正放在了心里，这分秒秒的煎熬便格外难捱。

    若不是她根本指挥不动那些山匪，先前几乎要按捺不住，带人冲进那片浓雾里去寻他了。

    幸而这些汉子只认李儒生一人的命令，任凭她如何焦灼也不为所动。

    若是真被她驱使进了雾中，只怕不止是她，就连那些身手不俗的匪众也要凶多吉少。

    “进了乱岛域还想回头？绝无可能！这世上就没有人能活着从里头走出来。”

    船工们聚在角落低声议论，语气斩钉截铁。

    他们都认定了李儒生此番有去无回，只是这话谁也不敢明说，只得憋在心里，一面继续在船上干等，一面盘算着等到日头西沉若还不见人影，便可载着剩下的人返航。

    只要回到岸上，往后这些人出再高的价钱也绝不能接了——这般主顾实在危险，动辄刀兵相见不说，说不定何时便会逼他们驶入那片绝地。

    谁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呢？

    几名船工正互相递着眼色，暗自交流着去意，忽听一旁有人惊喜地高喊：“快看！有船！是少爷，一定是少爷回来了！夫人，您大可安心了！”

    这声呼喊像投入静湖的石子。

    溶月与众人立刻循声望去，喜色瞬间漫上眉梢。

    而那些船工却险些脱口惊呼“这不可能”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们可不想被周围那些横眉立目的汉子乱刀砍翻。

    尽管满心难以置信，强烈的好奇仍驱使着他们朝那方向张望。

    当一艘小船的轮廓在迷蒙雾气中若隐若现时，所有人都怔住了。

    “怎……怎么会？真有人能从乱岛域脱身？”

    “老天爷……这简直是神迹！传出去怕是要轰动四方！”

    “活的，真是活人！船上有三个，一个不少！”

    船工们压着嗓音惊叹连连，言辞间已顾不上是否恭敬。

    此刻无人计较这些，溶月与李儒生的手下全都屏息凝神，紧盯着那艘缓缓穿出雾障的舟楫。

    小船一旦脱离浓雾范围，速度陡然加快，不多时便驶到近前。

    船头立着的那道挺拔身影，不是李儒生又是谁？

    “相公！”

    溶月扑到船舷边，探身向外唤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儒生闻声转头，望见她激动难抑的神情，不由得微微一笑。

    那女子似乎已全然抛却了往昔的尊贵身份，将全副心神都倾注在了他的身上。

    如此甚好。

    李儒生心念微动，口中唤了声“夫人”

    ，足尖在船板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羽毛般凌空而起，掠过数丈水面，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溶月身旁。

    一直悬着心的溶月此刻也顾不得羞怯，径直扑入他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

    李儒生轻抚她的背脊，温言道：“莫慌，我安然无恙。

    早同你说过，我自有出入的门路，你偏要这般挂怀。”

    “我……我就是放心不下。”

    溶月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娇嗔，听得人心头一软。

    李儒生忍不住捧起她明媚的脸庞，在颊边落下一吻，继而朗声笑道：“好，好，为夫在此谢过夫人牵挂。”

    溶月遭此突袭，顿时羞得将脸埋进他衣襟里，再不肯抬头。

    此时，其余随从也聚拢过来。

    “公子，里头情形如何？”

    李儒生唇角微扬，想起岛内那恍如世外仙源的景象，含笑道：“别有洞天，妙不可言。

    此番便是要带你们进去。

    稍作整顿，我们便入乱岛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