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面对这片天，她该做的，正是如母亲所言：抛却前尘，只仰望、只顺从。

    王语嫣默然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李儒生将母女二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方才那番对话，他听得清楚。

    话中之意，正合他心意。

    见王语嫣颔首，他唇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走到她身旁，李儒生自然而然地执起她的手：

    “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

    得闲时，我带你四处走走——那边飞瀑之下有天然深潭，将来或可辟作消暑之地，戏水游湖，倒也惬意。”

    “消暑之地……”

    王语嫣低声重复。

    这说法倒是新鲜，她约莫懂得其中意味，心里生出些许朦胧向往。

    至于戏水游湖……未免太过羞人。

    此刻被他这般握着手，她仍有些不自在，指尖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有抽回。

    她指尖微蜷，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终究没有抽回手，只悄悄将手指收拢了些，算作回应。

    李儒生嘴角掠过一丝笑意，却未侧目去看身旁的人——这姑娘面皮薄得很，多瞧一眼怕又要躲开。

    船身轻摇，缓缓靠向岛岸。

    晨雾散尽处，一道身影早已立在船头，裙裾被海风拂得微微扬起。

    那是溶月。

    自昨夜望见有舟闯入这片迷域般的群岛，她便一直站在这里。

    她在等她的相公。

    一整夜未归，于她而言，每一刻都漫长得教人心慌。

    自被他带走的那日起，天地之间便只剩这一个人可依凭；他不在，连风声都显得空旷。

    此刻终于望见归帆。

    可她的目光掠过李儒生肩头，落在他身侧那几道陌生身影上时，唇不自觉地抿了起来。

    她原是太子妃，自然明白三妻四妾不过是寻常事。

    可自己悬着一颗心守到天明，他却携着几名女子归来——昨夜是怎样的风光旖旎，她几乎能想见。

    一丝涩意涌上心头，又很快被她按了下去。

    终究是见过深宫庭院的人，那点“母仪”

    的教养早已刻进骨子里，容不得她使小性。

    船已泊稳。

    溶月抬眸望向那道身影，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焦急：“相公！”

    这一声唤，引得旁边两位女子齐齐转头。

    “你已有妻室？”

    那位年长些的妇人蹙眉看向李儒生，语气里透着不快。

    年轻的姑娘虽未开口，眼里却也浮起浅浅的黯然。

    李儒生瞥了妇人一眼，似笑非笑：“有或没有，有何分别？你既招惹了我，我便闯得曼陀山庄，照样将你们带回来。”

    话虽直白，却叫人无从反驳。

    妇人一时语塞，只得叹了口气。

    是啊，他有多少女人，与掳掠这件事本身何干？不过是往后那众人之中，又多一二身影罢了。

    李儒生却忽然笑了，目光扫过二人，慢悠悠道：“不妨告诉你们，溶月——就是船上那位，同你们一样，也是我掳来的。”

    “只不过她运气差些，遇了匪寇，又被自家夫君遗落途中。

    我恰巧路过，便从贼人手里将她捞了出来。”

    他顿了顿，眼底漾开玩味的光，“捞是捞出来了，却没还回去——我自己留下了。”

    话音落下，甲板上骤然静了。

    妇人与少女怔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们的世界观仿佛被悄然重塑，再看溶月时，眼中先前的酸涩已消散无踪，转而浮起一层淡淡的怜惜。

    这女子，命运也颇多坎坷，虽得救于危难，却终究落入山贼之手，想来令人叹息。

    王夫人与王语嫣这般神情，早在李儒生意料之中，亦是他所愿见到的局面——如此便省去了彼此间的隔阂与排斥。

    眼下这般光景，倒是正好。

    至少往后一段日子，她们能与溶月平和共处。

    而溶月身边，也将多出两个可谈心事的人。

    在这纷乱的岛屿之间，她应当不会觉得太过孤寂，往后的笑容，或许也会多一些罢。

    李儒生这般思量，倒真称得上细致了。

    虽说性子里带着几分霸道与占有，可但凡被他带回身边的人，他皆珍之重之，处处为她们考量。

    如此夫君，尚有何求？

    连李儒生自己，心头也不由微微一暖。

    于是他举步走向船边，目光温存地回应着溶月眼中的柔情，嗓音里浸着宠溺：“月儿，相公回来了，可欢喜？”

    欢喜自然是欢喜的。

    可是相公，你出门不过一夜多些，怎的又带回这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