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生站在船头，目光沉静地望向远处那片被水雾半掩的船厂轮廓。

    身旁一名手下凑近低语：“大哥说得在理。

    只是照刘家这做派，想闹出大动静也难。

    听底下跑腿的伙计们传，刘家背地里跟太湖那帮水匪不清不楚，专接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这种勾当，明面上自然得夹紧尾巴，装得比谁都规矩。

    周围一带的百姓，早被刘家压得不敢近前半步。”

    另一人嗤笑一声，嘴角扯出几分不屑：“我最瞧不上这等表面光鲜、内里腌臜的富户。

    不过话说回来，厌恶归厌恶，这种人倒常是咱们这行最用得上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有人肯出钱使力，咱们才好办事。

    若咱们只是寻常草寇，怕也早跟刘家搭上线，替他们料理些暗地里的脏活了——打压对头、灭口消灾，或是为了他们的生意、为了弄些人口，去绑去抢……这些见不得光的事，这些大户人家可没少干。”

    正因心知肚明，李儒生对刘家下手，没有半分犹豫。

    李儒生听着手下议论，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再次审视那逐渐清晰的船厂，见己方几艘快船已悄然逼近，四周湖面确无异常动静，这才微微颔首：“既如此，便再快些。

    分一队人出去，把船厂周边水路给我锁死。

    余下的，船一靠岸立刻冲进去，先把场面控住。

    别的暂且不管，里头那些造船的师傅、工匠，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请’上船来。

    往后，他们自有去处。”

    “得令！”

    先前那人精神一振，转身朝左右喝道，“都听见大当家的话了？传下去！”

    “是！”

    周遭数人齐声应和，迅即散开传令。

    不多时，命令已通达各船。

    原本匀速行进的几艘船陡然加速，破开水面，如离弦之箭般直射刘家船厂码头。

    距离本就不远，这一提速，转眼便已逼近船厂外围的简易港口。

    直到此时，在船厂外围逡巡的几个护卫才注意到这支不速之船队。

    他们初时怔了怔，随即又松懈下来——自家船厂的底细，他们岂会不知？陆上水里，三教九流，哪路神仙没打过交道？湖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多了，似这般形制如战船的，也不是头一回见。

    能有什么危险？只怕又是哪座岛上的“老朋友”

    来了生意。

    送上门的买卖，岂有往外推的道理？

    当即，几个机灵的便一路小跑迎向码头，脸上堆起熟络的笑，摆出一副恭候贵客的架势。

    船身轻轻抵住岸边时，原本按着刀柄的山匪们都怔了怔。

    李儒生也觉出异样，心念一转，已猜着几分可能，抬手向身后众人打了个暗号——暂勿妄动。

    四下里一片静默，只有几不可察的点头。

    岸上迎来的那人早已弯下腰，脸上堆满殷勤。

    他眼力倒尖，一眼认出李儒生是主事的，赶忙凑上前道：“这位爷是来订船的吧？小人刘三，给您问安了！”

    “有意思……”

    李儒生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顺势便点了点头，仿佛被他说中一般。

    刘三见状，嘴角几乎咧到耳根，一副“我果然机灵”

    的神气，腰弯得更低了：“不知爷是从哪座岛上来？告诉小人，小人好去禀报管事！”

    “禀报什么？”

    李儒生一摆手，声如洪钟，“我和你们管事打了二十六年交道，还用得着这些虚礼？直接带路便是，走！”

    话音未落，他已跃下船头，熟络地朝刘三招呼。

    后头的山匪们看得眼角直跳，强忍着才没笑出声——大当家这戏演得，可真够顺溜的。

    刘三显然见惯了这般场面，连连哈腰：“是是是，爷说得对，小人这就引路！”

    他心下正喜：这趟露了脸，就算捞不着提拔，讨些赏钱总不难，今晚的酒钱算是有着落了。

    越想越美，脚步都轻快起来。

    李儒生面上带笑，跟在刘三身后，手却悄悄向背后打了个手势。

    末尾下船的几人会意，不声不响朝码头边闲晃的几人靠去，一副随意搭话的模样。

    那些闲汉早瞧见刘三这边的动静，本就不曾防备，又见双方言笑甚熟，更觉无事，反倒羡慕起刘三的运气来。

    这时见几位“爷”

    走近，一个个也热络地迎了上去。

    刘三全然不知自己领进门的究竟是哪路人物，结局自然不言而喻。

    李儒生随着刘三的指引，几乎毫无阻碍便踏入了造船厂深处。

    进门时他眼风一扫，身后几名汉子便默契地留在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