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的修罗，其中是非曲直，在这以武论尊的九州之地，早已模糊难辨。

    人心所向，便是行事的准则，所谓正邪善恶，往往不过一念之间。

    李莫愁此番暴起发难，着实出乎众人意料。

    莫说正凌空应对那蓬银针的郭靖，便是距二女最近的黄蓉，也在最初一瞬未能反应过来。

    但黄蓉终究是黄蓉。

    她虽功力不及郭靖深厚，却也是家学渊博，身手决不在李莫愁之下。

    刹那的迟滞之后，她立刻醒悟，身形随之而动。

    只见黄蓉足尖轻点，腰肢一俯一旋，宛如迎风斜掠的燕子，倏然便切到了李莫愁近前。

    掌风飒然响起，直拍李莫愁胁下。

    “妖女，把人留下！”

    黄蓉口中清叱，言辞犀利如她少女时代。

    她有意激怒对方，只要李莫愁含怒回击，她便有机会救下那两个女孩。

    黄蓉心中早有盘算，她刻意激怒李莫愁，正是要为郭靖争取片刻喘息之机。

    只要郭靖能摆脱那冰魄银针的纠缠，李莫愁便再难逃脱。

    她心思转得极快，瞬息之间已将种种可能推演分明。

    若在往日，李莫愁或许真会中计。

    可此时的李莫愁已被郭靖先前的气势所慑，去意已决，哪里还肯多留片刻。

    然而黄蓉那几句讥讽之言，终究如细针般刺进了她的心里。

    李莫愁眼中寒光一闪，当即改了主意——即便要走，也须让这伶牙俐齿的女子尝些苦头。

    电光石火之间，李莫愁竟松开了原本扣在手中的程英，手腕翻转，掌力暗吐，直迎向黄蓉袭来的招式。

    双掌相触，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皆被震得向后飘退。

    黄蓉借势倒纵，身形如燕，巧妙化去对方劲力。

    李莫愁却全然不同，她硬生生受下这一击，非但不卸力，反而借着这股推力疾速后掠。

    退出数十丈后，她腰肢柔韧得惊人，凌空折转，携着陆无双没入李间，转眼消失不见。

    这般果决的退走，并未出乎黄蓉预料。

    她早看出李莫愁去意已坚，方才出言相激，本是想诱其怒而反扑，自己便可趁机缠斗。

    未料这女子竟狠厉至此，宁受一掌也要脱身。

    黄蓉心中暗叹，又瞥见被掳走的那个小女孩，眉间不由蹙起。

    这一切不过呼吸之间。

    那厢郭靖已破开漫天银针，将最后一枚暗器击落在地。

    他抬眼恰见李莫愁携人远遁，心中顿时一紧，担忧那无辜孩童性命安危。

    “蓉儿，你在此稍候，我去救人！”

    话音未落，郭靖身形已如大鹏展翅般掠出，循着李莫愁消失的方向追去。

    “靖哥哥，莫要深追！”

    黄蓉急唤一声，却已不见丈夫身影。

    她轻轻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转身去察看方才救下的另一个女孩。

    谁知刚迈出半步，忽觉双腿一软，竟踉跄跌坐在地。

    黄蓉脸色骤变，瞬间明白过来。

    她咬牙低声道：“好个李莫愁……我随口骂你一声毒妇，你倒真将这名号坐实了。”

    黄蓉只觉掌心传来一阵异样的麻痒，方才与李莫愁对掌之处，竟隐隐透出青黑之色。

    她心头一凛——那女魔头临去一掌，果然藏了阴毒。

    来不及细辨毒性，她当即盘膝坐下，试图运功压制。

    真气方动，那股蛰伏的毒劲却如野火遇风，骤然窜遍四肢百骸。

    黄蓉额间渗出细密汗珠，双颊不受控地泛起潮红。

    这毒……竟不是取人性命的狠辣路数，反倒透着股诡谲的缠绵之意。

    本欲追出客栈的李儒生收住了脚步。

    他瞥见黄蓉气息紊乱、身形微颤的模样，便知事情有变。

    李莫愁素来手段刁钻，既特意留下这份“厚礼”

    ，恐怕比冰魄银针更难应付。

    若真让这位名动江湖的俏佳人折在此处，未免太过可惜——何况他心底还存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念头。

    廊下灯火摇曳，将黄蓉的影子投在斑驳砖墙上，那影子正微微战栗。

    她咬紧牙关试图凝神，可经脉间奔涌的热流却越来越汹涌。

    那不是痛楚，而是某种酥软的空虚感，从丹田一路烧上眉心，烧得她眼尾都沁出水光。

    女儿家最隐秘的警觉在脑中尖鸣：这绝非寻常毒物。

    李儒生倚在门边静静看着。

    他见过类似的情状——在沈家宅院漏雨的偏房里，在太子府熏香缭绕的帷帐后。

    命运似乎总爱把相似的机缘推到他眼前，像一场又一场精心布置的戏码。

    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