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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蓉太过聪敏，也太过擅长掩饰，而他从来对她毫无猜疑——即便此刻她云鬓散乱、衣襟微敞，他也只当是打斗所致。

    “蓉儿，你可中了李莫愁说的毒？快让我瞧瞧！”

    郭靖说着便伸手欲探她脉门。

    若在往日，黄蓉定然坦然相迎。

    可此时不知为何，见他靠近，她浑身骤然绷紧，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脱口道：“靖哥哥，我没事！那不过是李莫愁为拖住你编的谎话，我怎会轻易中毒？你看，方才我还与人交手了一场。”

    话音落下，她自己亦怔了怔。

    心底一片迷雾：“我为何这般抗拒靖哥哥近身？难道……是因那件事自觉愧对于他，才不愿他触碰？”

    她如此解释着那份莫名的排斥，却不知一道隐咒已烙入骨血，从此唯有另一人可触她肌骨。

    郭靖虽觉她躲避的姿态有些异常，却未深究，目光已被四周景象引去——破庙倾颓，残垣断壁间尽是掌风剑气刮削的痕迹，显然此地经历过一场恶斗。

    他神色倏然凝重：“蓉儿，这是何人所致？”

    黄蓉悄然整了整衣袖，缓声道：“靖哥哥去追李莫愁时，又有一人偷袭，想掳走那昏迷的姑娘。

    我勉强将他拦下，奈何此人功力不俗，缠斗许久才未让他得手……幸而你回来得及时，他听见动静便先遁走了。”

    “原来如此。”

    郭靖长舒一口气，眉间忧色化开，“难怪你衣衫不整。

    若我再迟半步……当真后怕。”

    他抬手想为她理一理鬓边散落的发丝，黄蓉却几不可察地侧了侧脸。

    风穿过废墟，扬起细尘，暮色正沉沉压下来。

    黄蓉心中一块石头悄然落地，所有可能露馅的缝隙似乎都被她悄然补上。

    只要自己守口如瓶，那个趁夜闯入的贼人不声张，这段隐秘便能永远沉入黑暗。

    可世事又岂会如她所愿简单？自她在破庙撞见李儒生的那一刻起，往后的命途便已悄然脱了缰绳，不再由她掌控。

    她很快便会再次见到他。

    到那时……

    ***

    李儒生迅速远离了破庙一带，在深密的草窠中寻到了黑星。

    这匹骏马正悠闲地低头啃食着鲜嫩的草叶，见他来了，立刻抛下嘴边青草，欢快地小跑着凑近。

    李儒生嘴角微扬，伸手挽住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

    “回程了，黑星。”

    他低声道。

    黑星会意，当即撒开四蹄，朝着嘉兴城的方向奔驰而去。

    马蹄声里，李儒生的思绪仍缠绕在方才的际遇上。

    此番说来也是机缘巧合，他未曾预料会与黄蓉有这样一番纠葛。

    原本在他的盘算里，至少眼下并未将她列入考量。

    神雕诸般故事中，他最先念及的，始终是终南山活死人墓里那位清冷如仙的小龙女。

    那份欲做“龙骑士”

    的心思，并非只是空想，他是当真打算去实现的。

    只是没料到，龙骑士尚未当成，倒先做了一回“蓉骑士”

    。

    怎么算，也是不亏的。

    “幸好当时动了念头，决定去破庙探看究竟。

    若是稍一迟疑，错过今夜，以黄蓉那般境况，恐怕……”

    李儒生轻轻摇头，将后半截思绪截断。

    总之，这份意外之得，未曾落入他人之手。

    一路思量间，嘉兴城的轮廓已在夜色中浮现。

    回到先前落脚的客栈，只见店门虚掩，显然掌柜特意为他留着门。

    李儒生心下满意，翻身下马，推门而入。

    里头守夜的人听见动静，赶忙迎出，见是他，脸上顿时堆满笑容：“客官，您可算回来了！小店一直给您候着呢！”

    “有劳。”

    李儒生随手抛去一块碎银，“赏你的。”

    店小二忙不迭接住，掂了掂分量，心中大喜——这可比数月工钱还丰厚。

    他赶紧将银子揣进怀里，殷勤地上前接过缰绳：“客官您径直上楼歇息便是，饭菜早已送到房里。

    这马交给小的，牵去后院，定用上好的草料伺候！”

    “多谢。”

    李儒生道了声，又转头拍了拍黑星脖颈，“乖乖的，明早一早，我们便动身。”

    黑星昂首轻嘶一声，似作应答。

    李儒生不再多言，转身步入客栈，朝客房走去。

    这大半夜的奔波，确实该好好吃些东西，再舒舒服服睡上一觉，养足精神明日赶路。

    只是不知，明日在这嘉兴城中，是否还能再遇见黄蓉？

    “怕是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