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想起那人，李儒生心底掠过一丝冷意。

    那人所作所为与内奸无异，却顶着一身“率性”

    的皮囊，倒成了华山最锋利的祸害。

    冲锋陷阵，他从不落后。

    只可惜，那冲锋的方向，从未朝着华山。

    劳德诺全然不知李儒生此刻的心思。

    听见师父那透着欣慰的语调，他心中喜意更浓，那张向来敦厚的脸孔上，诚恳之色愈发深重，姿态也愈加谦卑。

    他将身子伏得更低，俨然一副忠心不二的恭顺模样。

    李儒生瞧着，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缓步踱至劳德诺面前，淡淡道：“德诺，抬起头来。”

    劳德诺不假思索地仰起脸。

    他原以为会迎上师父赞赏的目光，正暗自调整着神情，预备扮出那副至孝徒儿的姿态。

    然而情形却截然不同——抬眼的刹那，他只瞥见一只手掌的残影，迅疾如电，未容他生出半分反应，便已挟着风声，结结实实地覆压在他整张脸上。

    “呃……师父这是……？”

    劳德诺一惊，下意识便要揣度师父此举的深意。

    可这念头尚未转完，下一瞬，他便觉识海中蓦然多了一缕异物，随即意识便沉入一片混沌。

    这自然是李儒生动用了傀儡符。

    方才那电光石火间，他已自系统中取出符箓，径直给劳德诺来了个猝不及防。

    有此符在手，何须多费唇舌？印上去便是。

    傀儡符扭转一个人的心念与效忠对象，不过瞬息之事。

    劳德诺眨眼间便重拾清明，只是醒来时，脑海中已深深烙下一个绝不可违逆的信念：誓死效忠主人。

    这主人自是李儒生。

    不过在眼下劳德诺的眼中，主人便是“岳不群”

    这副面容——李儒生的任务尚需继续，他此刻效忠的，只能是李儒生表露在外的身份。

    待日后李儒生恢复本来面目，劳德诺效忠的对象自会随之更易，转向彼时的李儒生。

    只是到那时，李儒生是否还需这劳德诺的效忠，却又是两说了。

    他麾下甘心赴死的忠仆早已不计其数，多一个劳德诺并无大用。

    倒是此人潜伏与打探消息的禀赋不俗，或可遣往密语卫中任职。

    不过，那都是后话，此刻的李儒生懒得多虑。

    他的目光再度落回劳德诺身上。

    此时的劳德诺，那份恭顺已近乎卑微，却不再是伪装，而是发自肺腑的流露。

    见李儒生望来，他毫不犹豫双膝跪地，额首触尘：“拜见主人！”

    “起来罢。”

    既已成了受制的傀儡仆役，李儒生自然无需再与他虚与委蛇。

    劳德诺应声而起，未待他开口，李儒生已吩咐道：“往后在华山，仍称我师父即可。”

    “是，主……不，师父！”

    劳德诺慌忙改口。

    李儒生微微颔首，随即令道：“去备笔墨纸砚。

    将你这些年来传递给嵩山左冷禅的所有消息，逐一罗列，我要过目。”

    “ ** 遵命。”

    劳德诺身份被当面揭破，面上却无半分惊惶之色。

    他如今心神受制，全然听命于李儒生，自然无需畏惧过往暴露，只依命行事，将往日传递出去的消息一一默录下来。

    诸事齐备，劳德诺便于殿中凝神书写。

    李儒生起初以为，他所传消息应当有限——早年华山与嵩山之争尚未激化，远未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这张暗牌，理当静伏于渊，待关键之时方能予岳不群与华山派致命一击。

    然而李儒生料错了。

    这劳德诺潜入华山之后，竟未蛰伏待机，亦非只传要闻，反倒是巨细靡遗，凡有可用之处，皆被他化作密信，源源送往嵩山。

    光是誊写这些内容，便耗去许久辰光，所用纸张积了厚厚一叠，待到窗外暮色四合，方才搁笔。

    李儒生接过那叠沉甸甸的纸页，一时默然。

    华山上下，连同岳不群在内，竟任由劳德诺在眼皮底下传递如许消息而毫无觉察，这般疏漏，着实令人无言。

    若天下探子皆遇上这般松懈的对手，这行当未免太过轻易了些。

    他未即刻翻阅，只抬眼问道：“倒是个勤快人，传出这许多讯息？”

    “师父明鉴，”

    劳德诺讪讪一笑，挠头答道，“ ** 也未曾料到，在华山卧底竟这般轻松。

    莫说同门师兄弟，便是师父师娘，也从未对 ** 起过疑心。

    每每传递，皆顺畅无阻。”

    李儒生暗叹岳不群这双眼当真蒙尘，摆了摆手道：“罢了，夸你一句便得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