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所有知觉如潮水退去，黑暗吞没视野，意识碎成齑粉。

    而在最后消散的刹那，他们恍惚窥见——一簇炽焰竟从自己体内迸发，转瞬便将一切吞噬。

    “火……为何有火……”

    这残念随风而逝。

    他们永无解惑之日，但慕容家幸存者却将这骇异景象尽收眼底。

    无人看清李儒生挥刀的动作，只见天空间一道赤金细线倏然明灭。

    紧接着，几位管事的头颅与身躯无声分离。

    再一瞬，“轰”

    地闷响，妖异的金红色火焰竟从那些断躯内部窜涌而出，似有生命般裹住残骸，呼吸之间，焚作飞灰，不留半点痕迹。

    这违背常理的可怖一幕，瞬间碾碎了慕容家众人的心神。

    “火！哪里来的火？！”

    “是那道光……刀光带着火！”

    “那到底是什么刀？！”

    “魔刀……那是魔刀！持刀者是妖魔——逃，快逃啊！”

    凄厉的嘶吼炸开，有人彻底崩溃，不顾一切撞向船舷，纵身便要跃入江水。

    九州之地，素来讲究留全尸、入土为安，可眼前这刀，这火，竟连一丝灰烬都不肯留存。

    一想到先前几名管事顷刻间化为焦炭的景象，其余慕容家的仆从们也被那声嘶喊所感染，一边惊恐地叫嚷着“妖刀”

    “妖人”

    ，一边发疯似的向船舷冲去，恨不得立刻跳入水中。

    水能克火，这是人人都懂的道理，他们也生怕自己身上无缘无故便烧起来。

    半空中的李儒生听见这群人狂乱的呼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好家伙，喊妖刀也就罢了，竟还敢喊老子是妖人？

    妖人这词岂是能随便乱叫的？这口气绝不能忍。

    李儒生心头火起，想也不想再次握紧长刀，非得给这群胡言乱语的混账一点颜色瞧瞧。

    下一瞬，九阳真气贯入刀锋，他凌空又是一斩。

    唰——

    一道比先前更亮、更长、也更凶戾的刀光直扑慕容家的战船而去！

    刀光转瞬即至，没入船身之中。

    数十米长的大船竟被这一刀沿着中轴线从头到尾劈成两半，裂痕贯穿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响，整条船仿佛随时要向两侧倾覆。

    船上慕容家众人看得头皮发麻，浑身冰凉。

    可他们还来不及细想这一刀的威势，刀光在剖开船身后并未消散，而是顺势斩入下方的湖水。

    轰隆！

    一声巨响炸开，湖面如同被巨力掀翻，水浪冲天而起，竟将整条大船震得离水抛飞。

    这股猛烈的冲击也加速了船体的 **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船身彻底裂成两半。

    船上那些还没来得及跳水的慕容家仆从，有的被气浪掀飞出去，有的脚下不稳，顺着倾斜的甲板滚落船沿，一时间惊叫与惨嚎交织四起。

    而这还不是最骇人的一幕。

    战船被震离水面、裂成两半的刹那，竟如同先前那几名管事一般，无火自燃起来。

    轰的一声，火焰腾起，眨眼间便吞没了左右两截船体。

    火势蔓延之快超乎想象，不过几次呼吸，整条船已陷入熊熊烈焰之中。

    那些被震飞落水的人尚算侥幸，可还留在船上的便没了生路——他们被火焰吞噬，在凄厉的哀嚎中烧成焦炭，死状惨烈至极。

    周围几艘船上的慕容家众人目睹此景，不只头皮发麻，更是魂飞魄散。

    火光吞噬了巨舰，热浪扭曲了空气。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已经顾不上回头，他们像受惊的兽群般在甲板上狂奔，冲到船舷边便纵身跃入冰冷的湖水。

    惊呼与嘶吼瞬间炸开，更多的人被这恐慌席卷，推搡着、叫喊着涌向船边，随即如下饺子般“扑通扑通”

    栽进水中，湖面顿时绽开无数混乱的涟漪。

    李儒生本已扬刀，准备将慕容家剩余的船只一并斩碎，见此情景，手腕一顿，刀锋凝在了半空。

    人都跳了，船……倒是可以留下。

    这些坚固的战船若能缴获，日后便是己方水上的一份厚实家当。

    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盘算。

    脚下，黑压压的山贼们早已沸腾。

    他们抽出腰间的黑山刀，雪亮的刃尖齐齐指向天空，粗犷的呐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撞碎了湖面的风：

    “大当家，威武！”

    “大当家，威武！”

    声震四野，李儒生凌空而立，衣袍在激荡的气流中猎猎作响，恍若神祇。

    若是他那些红颜在此，只怕眼中早已盈满倾慕。

    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拥戴，他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