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此前模糊的关节，此刻渐渐清晰明朗起来。

    李儒生闻言轻笑起来，摇头道：“慕容复怎样？那终究是他自己的路，又不是我膝下孩儿，何须我来费心。

    倒是夫人你——既然落在我手中，便先随我走一遭罢。”

    那句“不是我儿子”

    飘进耳中，慕容夫人心头莫名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只是眼下情势紧迫，容不得她细品这缕古怪。

    她当即垂下眼帘，顺着李儒生的话微微颔首，并未显露半分抗拒。

    见她如此识时务，李儒生眼中掠过满意之色。

    他松开扣在她颈边的手，转身便朝外走去。

    慕容夫人默然跟上，身后那群侍女也惶惶然随行，无人敢抬头张望。

    前院的厮杀声已渐渐稀落，仿佛暴雨将歇，要不了多久便会归于沉寂。

    李儒生麾下的人马正四散开来，像一张收紧的网，朝着参合庄每处角落蔓延——搜捕可能藏匿的残党，或杀或擒，皆不留情。

    不过这些琐碎，李儒生已不甚挂心。

    即便真有一两条漏网之鱼，也不过是池中涟漪，动摇不了大局。

    慕容家核心已落他掌中，其余散布各处的势力，纵得风声，又能掀起什么风浪？终究要被他逐一碾碎。

    他领着慕容夫人一行穿过回廊，未走多远，便见几名提刀汉子大步迎来。

    几人见到李儒生，当即收步抱拳，齐声道：“大当家！”

    这一声称呼，让慕容夫人眼睫轻颤。

    她原以为这少年至多是寨中崭露头角的角色，未料竟是匪首本人。

    她悄然抬目，深深望了李儒生背影一眼——这般年纪，如此手段，将来恐怕非池中之物。

    李儒生并未察觉身后目光，只朝手下略一摆手：“按原先吩咐行事，该处置的处置，该控住的控住，务必稳妥。

    再将慕容家里外清查一遍，凡金银粮货、值钱物件，统统理出来，一件不许落下。”

    “大当家放心！”

    众人轰然应诺，有人咧嘴笑道，“属下定把这儿刮得地皮三尺，一根针都不给他剩下！”

    这些话如细针般刺入慕容夫人与侍女耳中。

    她们彼此悄悄交换眼神，皆看见对方眼底的苦楚。

    这般搜刮，是要将慕容家百年积累掏空啊。

    而刀锋未冷，不知还有多少人要葬送在此夜。

    山匪终究是山匪，哪能指望他们温文尔雅、循规蹈矩？这本就是一群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又怎能奢求他们客客气气、秋毫无犯？

    道理虽明白，可当真亲耳听见那些粗野言语，慕容夫人心底仍像被细针扎过似的，一阵刺痛。

    她身后那几个贴身丫鬟更是面色发白，指尖都掐进了掌心。

    可眼下人为刀俎，她们连怒意都不敢流露半分，只能垂下眼帘，装作未曾听闻。

    慕容夫人索性合上双目，只当周遭一切皆是幻影。

    她自然不知——即便知道，李儒生也不会在意。

    这世道向来如此，胜者主宰一切，败者便如砧板上的鱼肉，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李儒生挥手遣散左右，令他们传令行事。

    自己则领着慕容夫人与那群侍女，继续朝庄园深处行去。

    越往前走，先前厮杀的核心地带便越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地上漫开大片暗红，残破的躯体横七竖八叠在一处，有些甚至已难以辨认原貌。

    更深处，尸骸堆叠如山，血迹浸透砖石，恍如森罗地狱。

    慕容夫人呼吸一滞，脸色霎时苍白如纸。

    她强撑着仪态，指甲却已深深陷进肉里。

    身后那些年轻侍女哪见过这般景象，腿脚发软，踉跄欲倒，有人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涕泪俱流。

    李儒生回头瞥了一眼，轻笑道：“瞧清楚了？若不想变成这般模样，便都安分些。”

    侍女们吓得魂飞魄散，个个瑟缩着点头，再不敢抬眼乱看。

    “怕就别看，快步过去便是。”

    李儒生丢下这句话，径自向前走去。

    这一回，连始终强作镇定的慕容夫人也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那片血腥之地。

    直到走出参合庄，风中气味渐淡，众人才稍稍缓过气来。

    此后一路顺畅，回到泊在岸边的战船。

    李儒生将一行人带入船舱，安置在一间狭小的舱室内。

    门合上的刹那，慕容夫人终于掩不住眼底的惶然。

    在这封闭而压抑的狭小空间里，她紧紧攥住衣袖，不敢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慕容夫人心中清楚，以自己与李儒生的年纪差距，本不该生出什么枝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