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往后……那便往后再说罢。

    终究如今同是李儒生身边之人，即便旧怨未消，也不可能再如从前那般针锋相对了。

    或许岁月流转，这段纠葛也会渐渐淡去。

    王青菱暗暗舒了口气，抬眼看向李青萝，语气平缓却清晰：“我如今已非慕容家妇，而是李家之人。

    为何转变如此之快，你难道不明白？你不也同我一样么？不过你最后那句话说得在理，我认。

    你先进门，你是姐姐，我自居为妹——这般总可以了罢？”

    她虽不愿在此刻与李青萝再起争执，却也不愿一味退让，因而话中柔中带刚，分寸恰好。

    李青萝听了，嘴角轻轻一撇：“我不过是不愿让李郎为难罢了。

    若依着我们之间这二十年的旧账，哪能如此轻易了结？既然你认了先后之序，那身为李家妇，向我行个礼、唤一声姐姐，总是应当的吧？”

    王青菱一时语塞。

    面对这位昔日的对头，她心底终究存着几分不自在，可门内的规矩立在那儿，她不能不从。

    这便是当下的礼数。

    她缓缓又吸了一口气，敛袖垂目，朝李青萝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声音清晰却低婉：“妹妹王青菱，见过姐姐。”

    李青萝顿时笑出声来，笑声清亮飞扬，透着毫不掩饰的畅快。

    她此刻倒是暗自庆幸——幸亏李儒生先一步将她迎进门中，若是晚上半步，此刻躬身唤“姐姐”

    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这么一想，先前那点“为何不早些带我走”

    的怨气，竟悄然散了大半。

    果真是时移世易，心境也随境转。

    李儒生在一旁瞧着，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自然不便多言，这先来后到的次序确是家中的规矩，若是随意打破，往后宅院人多了，只怕更有得头疼。

    李青萝受了这一礼，仿佛多年积郁的芥蒂也随之散去不少。

    她向来懂得分寸，绝不会做出让李儒生不悦甚至生厌的事来。

    于是只稍稍让王青菱拘了片刻，便端起长姐的温然姿态，上前亲手将她扶起，含笑道：“妹妹快起。

    今日姐姐我便尽一回地主之谊，带你去见见其他几位姐妹。”

    话音未落，已牵起王青菱的手，纵身轻盈落至船下，径直来到李妙芸等人面前。

    王青菱心中苦笑，只觉得李青萝行事依旧那般不容置喙。

    但从对方方才的神色看来，这一礼之后，倒像是真正接纳了自己。

    往后相处，大约能缓和许多，不至如以往那般僵持了。

    思及此，她暗自松了口气。

    其实当年李青萝初入王家时，二人曾十分投契。

    皆是容色出众的女子，又因姻亲相连，彼此欣赏，本可成为知交。

    若非后来偶然窥见些隐秘，也不至于渐行渐远，终成陌路。

    如今前尘旧事，再提也无益。

    终究已是同在一个屋檐下的人，从前的种种，想计较也无从计较了。

    李青萝方才那突如其来的一番举动，着实教众人意外。

    她与王青菱之间言语间的机锋往来，李妙芸等人都看在眼里。

    此刻见两人方才还隐隐对峙，转眼却携手同行，神色不免都有些微妙，一时看不透这其中曲折。

    “妹妹，”

    李妙芸温声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转，“你们这是……？”

    身为长姐，她自觉有责任问个明白。

    若两人真存旧怨，为了日后家宅和睦，她少不得要多费些心思，从中缓缓调和了。

    李青萝素来心思玲珑，自随了李儒生之后，往日那些沉甸甸的旧事渐渐卸下，昔日的机敏便又回到了身上。

    她瞧出大姐眼中的探询，未等对方开口，便先笑了出来。

    “大姐猜得不错，”

    她语调轻快，却也不失坦然，“我与她确实有过旧怨，且结得很深。

    明里暗里斗了不下十七八年——可说来也巧，我们原本竟是沾着亲的，曾做过一段姑嫂。”

    她略顿一顿，目光掠过一旁静立的王青菱，继续道：“她本是曼陀山庄的大 ** ，我则嫁入了她家。

    起初倒也和睦，后来生出些变故，嫌隙日深，终至形同陌路。

    里头曲折三两句话难说清，往后得了空，我再细细说与姐妹们听罢。”

    言至此处，她神色认真了些：“大姐放心，从前的恩怨绝不会带进李家来。

    往后我们也不会再如过去那般相争，至多……至多不过嘴上逗趣几句罢了。”

    她说着，眼风轻轻转向王青菱。

    其中意思彼此都明白：既入了李家的门，往事便该留在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