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先前未曾深思之人，此刻也骤然醒悟，面上陆续浮现出惊疑之色。

    无数道目光在厅中交错，最终不少人都暗暗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终于听懂了李儒生的弦外之音。

    马钰与孙不二对视一眼，神色间满是凝重，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静立一旁的陆乘风。

    李儒生抚掌轻笑，声如清泉击石：“这位兄台所言极是。

    消息不会生翅，更不会一夜之间飞出姑苏城。

    若非有人暗中操弄，绝无可能如此迅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诸位请想，洞庭湖烟波浩渺，往来传信本就不易。

    当日曼陀山庄之事，慕容氏满门倾覆，即便现场偶有漏网之鱼，也早被掳去。

    无人递信，这消息本该石沉湖底，何以反而喧嚣直上？”

    “据在下所知，曼陀山庄易主之后，足足两月余，慕容世家才隐约察觉异样。

    而太湖沿岸的水寨、归云庄等势力，更是迟未听闻风声。”

    他向前缓行两步，衣袂微动，“由此可见，湖域消息传递，向来迟缓。

    而今大宋武李却能闻风而动，齐聚姑苏，其中蹊跷，不言自明。”

    厅中烛火摇曳，将众人变幻的脸色映照得明暗不定。

    李儒生的声音渐转清冷：“这是有人将天下豪杰视作棋局中的卒子，欲借诸位之手，行那借刀 ** 之计。

    待诸位与曼陀山庄拼得两败俱伤，那幕后之人便可从容现身，坐收渔利。

    届时他心头之刺得以拔除，而诸位……不过是他局中淌血的刀锋罢了。”

    一片死寂之中，少李玄难大师缓缓合十上前，白眉微蹙：“李施主这番话……是否太过悚然？”

    他语调平和，却掩不住眼底一闪而逝的波动。

    这看似疑虑的追问，实则是他最后的挽澜之举——若任由此言发酵，他苦心经营的这场大会，恐怕未及落子便要满盘皆散。

    一旦群雄心生戒备，谁还愿为人前驱？届时莫说说服各派，便是想再 ** 那些江湖散客，怕也难如登天了。

    李儒生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玄难脸上，那眼神里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大师若觉我言过其实，何不问问在场诸位英雄？且看李某所言，究竟是危言耸听，还是道破了某些人不愿被点破的心思。”

    玄难闻言，不由自主地望向四周。

    只这一眼，他便心下一沉——原先或坐或立的江湖豪杰们，此刻几乎都将视线投向了陆乘风父子所在的方向，眼神里交织着审视、疑虑与隐隐的不善。

    他知道，原先那番暗中推动的打算，此刻已再无可能。

    堂中众人并非愚钝之辈。

    起初多数人来此，不过是凑个武李盛会的热闹，顺带窥探那近来声名鹊起的曼陀山庄虚实。

    可经方才那一席话点醒，再细细回味前因后果，许多曾被忽略的细节便浮出水面，串联成令人警惕的图案。

    即便与归云庄素无瓜葛的门派，此刻也暗自提起了防备。

    就连与陆乘风素有交情的全真教马钰、孙不二二人，亦是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落在昔日这位“老友”

    身上。

    他们忽然惊觉，这位平日总以敦厚面目示人的陆庄主，言谈举止间竟藏着如此深的心机与算计。

    全真教与归云庄过往走动频繁，若毫无戒心地被卷入其中，成了他人手中之刀，不仅平白损折 ** ，更可能为教中招来难以预料的强敌，那便是万死难赎之过了。

    孙不二嘴唇微动，以传音之法对身旁的马钰低语：“师兄，往后与这归云庄往来，须得多留几分心眼才是。”

    马钰面上不露痕迹，只微微颔首，同样传音回道：“师妹放心，为兄明白。

    经这位李小友一番剖析，再回想姑苏城近来种种传闻，确如他所言，处处透着不寻常。

    陆乘风先前那番看似仗义执言的举动，如今想来，句句含糊，却句句将众人视线引向曼陀山庄。

    若无今日点破，我等外出查探时，只怕先入为主，已对曼陀山庄生了恶感。

    若再有人从旁推波助澜，我等恐怕真就成了别人棋盘上的卒子，替人冲锋陷阵了。”

    “师兄所言极是。”

    孙不二思绪转得飞快，低声道，“依我看，恐怕不止陆乘风一人怀有异心。

    少李筹办此次聚会，怕也存了相似的心思——借众人之疑惧，引江湖之力去探那曼陀山庄的虚实，乃至与之相抗。

    这借刀 ** 之计，用的倒是隐晦。”

    马钰再次点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慨叹：“师妹所想，与我不谋而合。

    今日在场之人，只要稍具慧心，此刻大约都已瞧出少李此番聚会的另一层用意。

    一场英雄宴，竟暗藏两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