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夜色浓得化不开。

    长乐宫的殿门像是一张巨兽的大口，吞噬了所有的光亮。

    萧辰站在殿外，深吸了一口带着湿气的冷风，试图让因失血而昏沉的大脑清醒几分。指尖的针孔还在突突地跳痛，那种痛感顺着神经爬满全身，时刻提醒着他——今晚是一场单刀赴会，赢了权倾朝野，输了挫骨扬灰。

    “萧公公，请吧。”

    黑暗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桂嬷嬷提着一盏惨白的灯笼，那双浑浊的倒三角眼里没有瞳孔的光，只有盯着死人般的冷漠，“殿下，等急了。”

    萧辰没有说话，只是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口，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殿内没有点太多灯，只有几盏鲸油长明灯在角落里明明灭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到让人窒息的“安息香”，这种香料通常用来掩盖某些不该存在的味道。

    长公主李安乐并没有躺在榻上。

    她穿着一身极尽奢华的暗红凤袍，端坐在高台的主位之上。她的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高耸的发髻上插着九尾金凤钗，那是只有皇后和极尊贵的长公主才能用的规制。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走进来的萧辰，眼神里哪还有半分在密室时的惊慌？

    有的，只是看蝼蚁般的戏谑和杀意。

    “奴才萧辰，叩见殿下。”萧辰没有跪，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半礼。

    “跪下。”

    李安乐红唇轻启，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她手中把玩着一把精巧的匕首，刀刃在指尖翻飞，“谁给你的狗胆，敢站着跟本宫说话？”

    萧辰抬起头，目光平静：“殿下若是要杀奴才，早在密室就动手了。既然留奴才到现在，想必殿下也想听听，奴才嘴里那点‘疯话’，到底有几分真假。”

    “真假？”李安乐忽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但眼底却是一片寒霜。

    她猛地将匕首拍在桌案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萧辰，你以为编造几句市井流言，就能拿捏本宫？先帝英明神武，本宫乃是金枝玉叶！你竟敢污蔑本宫血统不正？桂嬷嬷——”

    “老奴在。”桂嬷嬷阴恻恻地应声，手中的银针再次亮了出来，一步步逼近萧辰。

    “把这狗奴才的舌头割下来，再把他的皮剥了，做成灯笼挂在长乐宫门口，让宫里人都看看，乱嚼舌根的下场。”

    这就是长公主的手段。先声夺人，用绝对的皇权和暴力，直接碾碎对方的心理防线。她在赌，赌萧辰是在诈她，赌这个小太监根本没有实锤。

    桂嬷嬷的手已经搭上了萧辰的肩膀，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生死一瞬。

    萧辰非但没有退，反而上前一步，直接无视了桂嬷嬷的银针，目光死死锁住高台上的那个女人，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落地：

    “庆历八年，春。先帝南巡，太后——当时还是丽妃，染疾留守京郊‘听雨轩’。而那一个月，摄政王在这个雷雨夜，可是夜夜留宿听雨轩，为丽妃娘娘‘侍疾’啊。”

    李安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原本握着匕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萧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继续抛出砝码：

    “殿下若是不信，不妨摸摸自己左边锁骨下三寸的地方。那里是不是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形状宛如一朵海棠？巧了，据野史记载，摄政王当年在醉酒后曾作诗一首——‘海棠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海棠，说的可不仅仅是花啊。”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桂嬷嬷手中的银针停在了半空，她惊恐地回头看向主子。因为那块胎记，是连她这个贴身嬷嬷才知道的极度隐私！

    李安乐的脸色从苍白转为铁青，再到一种被剥光了衣服般的羞愤与惊恐。她引以为傲的皇室血统，她高高在上的尊严，在这一刻被这几句话击得粉碎。

    她颤抖着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领口。

    这个动作，等于承认了一切。

    “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奴才说了，奴才懂‘天机’。”萧辰轻轻拨开桂嬷嬷的手，像掸去灰尘一样随意。他一步步走上高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安乐的心跳上。

    “殿下，您现在还想割了奴才的舌头吗？舌头割了容易，但这秘密……要是写成折子，递到了万岁爷，或者是宗人府的案头……”

    “闭嘴！你给我闭嘴！”李安乐终于崩溃了。她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向萧辰。

    茶盏在萧辰脚边碎裂，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官靴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陷入歇斯底里的女人。

    她在害怕。

    那种恐惧，不仅仅是因为身世，更是因为她发现，眼前这个太监，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他比她更狠，比她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