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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用手指捋了捋头发。
虽然在黑暗中这些动作毫无意义。
但他需要做点什么。
让自己镇定。
让自己看起来像从前那个矿区伪军大队长。
那个能骂人、能踹门、能跟伪警混在一张桌上喝酒打牌的郑宝山。
然后他扭头,低声道,“刘一手。”
“在。”
“跟我。”
“好。”
刘一手松开了抓着郑宝山腰带的手。
绕到了他身侧。
两人并肩站着。
郑宝山把文件塞进怀里。
他没有再看后方。
没有看特战队员。
没有看其他伪军。
他迈开步子。
朝前方那团昏黄的光走过去。
脚步声在巷道里响起来。
不轻。
故意不轻。
值班的伪警如果听见鬼祟祟的脚步声,会警觉。
但如果听见大咧咧的脚步声...
那就是自己人。
至少在矿区里,是这样。
郑宝山走了十步。
光开始照到他脚面上了。
他能看见自己了。
灰扑扑的裤子,左手上裹着的纱布,纱布边缘已经脏了,有肋侧微微渗出的血色。
他继续走。
刘一手跟在他左后方半步的位置。
两人走进了灯光的边缘。
铁栅栏门就在五米前方。
门内。
值班室的门敞着。
灯泡的光从里面洒出来。
郑宝山听见了更清楚的声音。
“三条!”
“去你娘的,又是三条!”
“今晚手气臭死了。”
“曹癞子,你是不是出千了?”
“屁!老子赢你五块石头,你赢了老子七块,谁作弊了?”
“少放屁!你那手一摸牌,老子就知道不干净!”
“你娘的,输不起就说输不起!”
几个人骂骂咧咧。
声音里全是懒散。
全是麻木。
全是不把井下劳工当人的那种随意。
郑宝山走到铁门正面。
站定。
他能透过上半截铁条的间隙,看见值班室里面的情况。
四个人。
围着一张歪歪斜斜的木桌。
桌上散着牌,搪瓷缸子,烟屁股,还有一盏煤油灯。
虽然头顶有白灯,他们桌上还是习惯性地点了盏煤油灯。
曹癞子,坐在正对门口的位置,手里攥着牌,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
这人脸上有麻子,左眼下面有颗痦子。
这人爱赌,也爱抽,最喜欢捡鬼子抽剩的烟屁股。
王三贵,是一个瘦高个,背对着门,肩膀很窄,脊背弓着。
在矿区里,最喜欢拿手揪别人耳朵。
黄秃头,歪戴着帽子的,帽檐压得很低,是因为他上半个脑袋没毛,冬天怕冷。
最后一个。
靠在墙角,椅子往后仰着,两条腿翘在桌沿上,脚上的布鞋沾满了灰。
马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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